初夏的陽光透過四合院的葡萄藤,在青石板上織出細碎的光斑。葉辰正幫南易釘麵館的招牌,木槌敲在釘子上,發出“砰砰”的悶響,混著院裡槐樹上的蟬鳴,倒有幾分熱鬧的生機。
“葉辰,這邊再往左挪半寸!”南易站在梯子下指揮,臉上沾著點油漆,眼裡卻閃著勁兒——南記麵館明天就要試營業,他特意把招牌做得方方正正,說要“立個實在的規矩”。
葉辰剛應了一聲,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二大媽拔高的嗓門:“哎!你找誰啊?登記了嗎就往裡闖!”
一個穿著深藍色斜襟布衫的老太太,手裡挎著個竹籃,撥開二大媽就往院裡衝,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盞探照燈似的掃過全院,最後定格在葉辰身上。
“你就是葉辰?”老太太把竹籃往地上一放,快步走到他面前,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我家秋楠呢?你把她藏哪兒去了?”
葉辰心裡“咯噔”一下——丁秋楠這陣子在鄰市進修,臨走時說過母親身體不好,一直沒敢告訴她自己來四合院住的事,怎麼老太太突然找來了?
“丁阿姨,您先鬆手,”葉辰試圖掰開她的手,“秋楠去外地學習了,沒藏著,過陣子就回來。”
“學習?”丁母往地上啐了一口,竹籃裡的雞蛋滾出來兩個,她也沒撿,“我昨天去醫院送飯,護士說她早出院了!你們這群年輕人,沒一句實話!”
南易趕緊從梯子上下來,搬了個馬紮遞過去:“大媽您坐,有話慢慢說。秋楠確實是去進修了,我能作證,手續都在我這兒呢。”
丁母卻不接馬紮,死死盯著葉辰:“作證?你們合起夥來騙我老婆子是吧?我家秋楠從小乖得很,要不是被人攛掇,能一聲不吭跑這麼遠?”她突然提高聲音,引得剛買完菜回來的秦淮茹和傻柱都圍了過來。
“丁大媽,您消消氣,”秦淮茹把手裡的菜籃子放下,遞過塊手帕,“秋楠臨走前還跟我說,等學好了本事,就回來給您買新衣裳呢。”
“買衣裳?我看是被人勾走了魂!”丁母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著,“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她長大,好不容易考上醫學院,現在倒好,放著好好的醫生不當,跑到這破院子裡混日子!”
傻柱聽不下去了,撓了撓頭:“大媽,您這話不對,咱院咋是破院子?秋楠在這兒住得挺好,跟葉辰處得也……”
“處得好?”丁母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我就知道!準是你這小子拐騙她!我家秋楠老實,你可別欺負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撕葉辰的衣服,被南易趕緊攔住。
“大媽,您真誤會了,”南易把她扶到馬紮上坐下,“葉辰是個實誠孩子,秋楠跟他在一塊兒,互相幫襯著,沒吃虧。”他指了指麵館的招牌,“您看,這招牌還是秋楠幫著設計的呢,說要加串葡萄藤,顯得熱鬧。”
丁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招牌上果然纏著彩繪的葡萄藤,葉片上還畫了只銜著麥穗的小鳥——那是丁秋楠畫的,說象徵“五穀豐登”。她的動作頓了頓,眼淚卻還在掉:“她從小就愛瞎畫,我說過多少次,醫生要端著架子,別總擺弄這些沒用的……”
“阿姨,”葉辰蹲在她面前,聲音放輕,“秋楠說,她喜歡跟病人聊天時畫點小畫,大家看著高興,恢復得也快。她在這兒沒混日子,上週還幫三大爺治好了腰疼呢。”
“治腰疼?”丁母愣了愣,隨即哼了一聲,“她那點本事,還不是我教的?小時候看我給街坊推拿,扒著門框學了半年,手上磨的繭子比誰都厚……”說著說著,聲音就軟了,眼神裡露出點驕傲。
傻柱趁機端來碗剛晾好的綠豆湯:“大媽您喝點水,秋楠真沒騙您。前兒她還說,等回來要給您帶鄰市的特產,說是治關節疼的藥膏,特別管用。”
丁母接過碗,指尖碰到碗沿的涼意,動作慢了下來。她喝了一口,綠豆的清甜混著冰糖的甘潤滑入喉嚨,緊繃的肩膀悄悄鬆了些:“她從小就犟,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是有主見,”葉辰笑著補充,“上次社群義診,她一天看了二十多個病人,連飯都忘了吃,大家都誇她‘小丁醫生’比大醫院的專家還貼心。”
丁母的嘴角偷偷往上翹了翹,又趕緊往下壓,從竹籃裡掏出個布包:“喏,這是她愛吃的芝麻酥,我烤了半夜,既然她不在,你們……你們分著吃吧。”布包裡的芝麻酥還帶著餘溫,香氣混著葡萄藤的清香,在院裡漫開。
三大爺剛算完賬從屋裡出來,聞到香味眼睛一亮:“丁大媽親手做的?那得嚐嚐!”他湊過來,給丁母算了筆賬,“秋楠在這兒可受歡迎了,光義診就攢了二十多個‘好人卡’,這要是換算成獎狀,能貼滿一牆!”
“誰要她攢那玩意兒,”丁母嘴硬道,“能平平安安回來比啥都強。”可她小心翼翼把布包收進懷裡時,手指卻輕輕摩挲著上面繡的玉蘭花——那是丁秋楠小時候給她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她卻一直帶在身上。
太陽爬到頭頂時,丁母要走了。葉辰要去送她,她擺擺手:“不用,我認得路。”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眼麵館的招牌,聲音悶悶的:“告訴秋楠,讓她早點回來,我燉了她愛喝的排骨湯等著。”
“哎,一定帶到!”葉辰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竹籃裡的雞蛋被小心地攏到一起,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南易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老太太,跟秋楠一個脾氣,嘴硬心軟。”
葉辰撿起地上的雞蛋,放進竹籃裡收好,突然笑了:“你看,這院裡的人啊,不管嘴上多厲害,心裡都揣著點熱乎氣。”
葡萄藤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應和。明天麵館開張的招牌在陽光下閃著光,葉辰彷彿已經看到丁秋楠回來時,拿著畫筆給招牌添上最後一片葉子的模樣——她的母親站在旁邊,嘴上唸叨著“瞎耽誤功夫”,眼裡卻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這四合院的日子,就是這樣。吵吵鬧鬧裡裹著疼惜,嘴硬心軟裡藏著惦記,就像丁母烤的芝麻酥,初嘗有點硬,細細嚼下去,滿是化不開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