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窗欞正中時,傻柱正蹲在院裡的石榴樹下磨斧頭,刃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要去後山劈柴,給秦淮茹家備著過冬的柴火——這是他昨天拍著胸脯應下的事,說要讓秦姐這個冬天不用再蜷著腳睡覺。
“柱子,磨啥呢?”許大茂叼著煙從屋裡出來,看見那把鋥亮的斧頭,突然壓低聲音湊過去,“跟你說個事,昨兒我去鎮上進貨,聽派出所的老李說,後山最近不太平。”
傻柱手一頓,斧頭在磨石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咋不太平?有狼?”
“比狼嚇人!”許大茂往左右看了看,故意把聲音壓得更低,“說是有夥盜墓的在那邊落腳,帶的都是傢伙,前兒夜裡還聽見槍響了!”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老李說,有個砍柴的老漢被他們撞見,至今沒找著屍首呢!”
傻柱的臉“唰”地白了,握著斧頭的手開始發抖:“你、你胡說啥?我咋沒聽說?”
“這事兒能到處嚷嚷嗎?”許大茂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我跟你說,那夥人兇得很,見人就砍,尤其是你這種壯實的,說不定被他們抓去當苦力!”他突然提高聲音,“你要是真想去,可得揣把傢伙,別到時候成了人家的下酒菜!”
這話剛說完,傻柱手裡的斧頭“哐當”掉在地上,他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磨石上,嘴唇哆嗦著:“盜、盜墓的?還帶傢伙?”
“咋了這是?”葉辰端著個搪瓷碗從屋裡出來,碗裡是剛晾好的綠豆湯,“傻柱你臉咋這麼白?”
傻柱抬頭看見葉辰,像是見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葉辰!許大茂說後山有盜墓的,還帶槍!砍人不眨眼!我、我答應秦姐去劈柴的……”
許大茂在一旁嘿嘿笑:“我就跟他說句玩笑話,他還當真了。”
“玩笑話能這麼說?”葉辰瞪了許大茂一眼,轉頭拍著傻柱的背安撫,“別怕,後山我去過,就幾戶獵戶,哪來的盜墓的?許大爺逗你呢。”
傻柱這才緩過點神,卻還是不敢撿斧頭,只是一個勁搖頭:“不去了不去了,我不去了!秦姐的柴火我讓二強子幫忙弄,我、我看家!”他說著就往屋裡鑽,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
許大茂看著他的背影直樂:“這傻小子,還是這麼不經嚇。”
葉辰把綠豆湯遞給他一碗:“你也少嚇唬他,傻柱心眼實,當真了咋辦?”
“逗逗他唄,不然院裡多悶。”許大茂喝了口湯,眼睛突然往院門口瞟,“哎,那不是鎮衛生院的丁醫生嗎?她來幹啥?”
葉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丁秋楠穿著白大褂,揹著藥箱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個布包,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請問,葉辰在家嗎?上次借你的醫書,我來還了。”
她今天沒戴口罩,露出張清秀的臉,眼角有顆小小的痣,說話時微微低頭,長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閃著。葉辰心裡一動,想起上次她來送藥時,也是這樣羞答答的模樣。
“進來坐。”葉辰接過醫書,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溫溫軟軟的,“許大爺剛還說頭疼,正好你來了,幫他看看?”
許大茂一聽這話,趕緊擺手:“我沒頭疼!我好得很!”卻偷偷往丁秋楠那邊瞅,嘴角咧得老大。
丁秋楠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從藥箱裡拿出個小瓶子遞給葉辰:“這是新配的薄荷膏,治蚊蟲叮咬特別管用,你院裡樹多,備著吧。”她說話時聲音細細的,像春雨打在窗紙上。
葉辰接過來,故意湊近聞了聞:“真香,比秦姐的桂花膏還好聞。”他看見丁秋楠的耳尖紅了,又加了句,“不過還是丁醫生的手巧,配的藥膏都帶著股清香味兒。”
丁秋楠的臉瞬間紅透了,慌忙低下頭:“我、我還有事,先走了。”轉身要走,卻被葉辰拉住了手腕。
“急啥?”葉辰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那裡的面板細膩得像瓷,“剛許大爺還說,院裡的老槐樹招了蚜蟲,能不能麻煩丁醫生幫忙看看?聽說你懂這些?”
許大茂在一旁拍大腿:“對對對!丁醫生懂花草,肯定能治!”
丁秋楠被他拉著,掙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紅著臉點頭:“那、那我看看。”
葉辰這才鬆開手,看著她走向老槐樹,步子有點飄。他慢悠悠地跟在後面,看見她蹲下身檢視樹葉時,白大褂的下襬掃過青草,露出截纖細的腳踝,穿著雙淺口布鞋,鞋面上繡著朵小小的蘭花。
“這裡有蚜蟲的卵。”丁秋楠指著葉片背面,聲音還有點發顫,“得用草木灰水噴一噴,我回去給你配點藥粉。”
“不用那麼麻煩。”葉辰蹲在她身邊,離得極近,能聞到她髮間的皂角香,“丁醫生要是有空,明天來幫我噴?我請你吃秦淮茹做的貼餅子,她的手藝可是一絕。”
丁秋楠的臉更紅了,連脖子都染上粉色,只是低著頭“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許大茂在廊下看得直樂,捅了捅剛從屋裡探出頭的傻柱:“看見沒?葉辰這小子,比你會來事多了!”
傻柱探頭一看,正好撞見葉辰幫丁秋楠拂去落在肩頭的槐樹葉,兩人靠得極近,丁秋楠的臉像抹了胭脂。他突然想起剛才被許大茂嚇破膽的樣子,臉“騰”地紅了,趕緊縮回屋裡,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
葉辰看著丁秋楠逃也似的離開院門,嘴角忍不住上揚。許大茂湊過來:“行啊你,這就搭上了?”
“甚麼叫搭上了?”葉辰挑眉,“丁醫生人好,多交個朋友咋了?”他晃了晃手裡的薄荷膏,“再說,人家還送我好東西了。”
正說著,秦淮茹端著剛蒸好的窩頭出來,看見葉辰手裡的薄荷膏,笑著問:“丁醫生來過了?她上次給小當開的退燒藥特別管用,我還想謝謝她呢。”
“她說明天來幫咱治蚜蟲,我請她吃貼餅子。”葉辰接過窩頭咬了一大口,“秦姐,明天多做倆,丁醫生看著瘦,說不定挺能吃。”
秦淮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行,保證管夠。”
陽光穿過槐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葉辰嚼著窩頭,看著遠處丁秋楠消失的方向,心裡像揣了塊薄荷糖,清清涼涼,又帶著點說不出的甜。他知道,許大茂說對了,這院裡的日子,是該添點新滋味了。
而屋裡的傻柱,正蹲在炕沿上,一遍遍地回想許大茂說的“盜墓的帶槍”,越想越怕,最後乾脆找出把鏽跡斑斑的柴刀揣在懷裡,嘴裡唸叨著:“我才不怕!誰來我砍誰!”逗得窗外的二強子直樂,說他是“嚇破膽還充好漢”。這被嚇壞的傻樣,後來成了院裡好些天的笑談,連丁秋楠下次來送藥粉時,聽秦淮茹說了,都忍不住紅著臉抿嘴笑,偷偷看了葉辰好幾眼——那眼神裡的羞赧,倒比院角的槐花還要甜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