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捲著落葉掠過四合院的灰瓦,簷角的銅鈴在風中輕響,把院裡的喧鬧都襯得柔和了幾分。葉辰正幫著丁秋楠把社群醫院的體檢裝置搬到三輪車上,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槐樹枝,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下週降溫,得把血壓儀和聽診器都消好毒,老人們抵抗力弱,可不能馬虎。”丁秋楠一邊清點器械,一邊唸叨,指尖劃過冰涼的金屬探頭,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瓷器。
葉辰笑著幫她把最後一箱碘伏搬上車:“放心吧,消毒水我多備了兩瓶,保證比醫院的還乾淨。”他低頭時,看見丁秋楠鬢角沾了片落葉,伸手輕輕拈掉,“剛從張大爺家出來,他說你開的降壓藥特別管用,非要把珍藏的菊花茶塞給你。”
丁秋楠臉頰微紅,拍開他的手:“正經點,許大爺在那邊看著呢。”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許大茂正扒著自家門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看見葉辰看過來,趕緊轉身假裝喝茶,肩膀卻還梗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葉辰忍不住笑,這陣子許大茂總這樣,明明心裡還惦記著丁秋楠,卻拉不下臉靠近,只能遠遠看著,偶爾酸溜溜地說幾句“葉辰你小子別得意”,倒比以前那副油滑模樣可愛了些。
“傻柱呢?今天怎麼沒看見他?”丁秋楠抬頭看了看院裡,平時這個點,傻柱早該拎著菜籃子從菜場回來了,嗓門大得能驚動半條衚衕。
葉辰剛要說話,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吆喝:“我回來啦!看看我帶啥好東西了!”話音未落,一個高大的身影擠進門來,肩上扛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手裡還拎著兩串油光鋥亮的糖葫蘆,正是傻柱。
他比離開時黑了些,肩膀也更寬了,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眼裡卻亮得很,看見院裡的人,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張開雙臂就喊:“想我沒?我傻柱回來啦!”
最先衝上去的是秦淮茹,手裡還攥著納了一半的鞋底,眼圈一紅:“柱子!你可算回來了!你嬸子天天唸叨你。”
“欸,秦姐。”傻柱撓撓頭,從麻袋裡掏出塊花布,“給小當買的,城裡新樣式。”又摸出個鐵皮餅乾盒,“這是給京茹的,她最愛吃的奶鹽餅乾。”
院裡瞬間熱鬧起來,三大爺顛著小碎步湊過去:“傻柱啊,你這趟南邊差事順不順利?聽說那邊的竹子長得比房還高?”二大媽端著洗衣盆出來,看見傻柱就笑:“回來就好,晚上嬸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傻柱樂呵呵地應著,目光掃過院裡,突然定在葉辰和丁秋楠身上,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哎?丁醫生?你咋在這兒?還有你,葉辰,你倆……”他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你倆是不是……”
“別瞎猜。”葉辰笑著捶了他一下,“剛回來就貧,快去洗洗,一身灰。”
傻柱卻不依不饒,湊到丁秋楠身邊,擠眉弄眼:“丁醫生,我可告訴你,葉辰這小子看著老實,心眼多著呢,你可得看緊點。”
丁秋楠被他說得臉紅,往葉辰身後躲了躲,惹得院裡人都笑起來。許大茂在一旁撇撇嘴:“傻柱你管人家閒事幹啥?先說說你在南邊見著啥新鮮事了,有沒有帶點南邊的果子?”
“那必須有!”傻柱從麻袋裡掏出個網兜,裡面裝著黃澄澄的橘子,“這叫蜜橘,甜得能齁死人!還有這個!”他又拎出個油紙包,開啟來,是幾塊油亮的臘肉,“給我叔我嬸下酒!”
院裡的氣氛像被點燃的炭火,瞬間熱烘烘的。葉辰看著傻柱被眾人圍著問東問西,想起三個月前他臨走時的樣子——當時傻柱被廠裡派去南邊支援建設,臨走前還紅著眼圈跟葉辰說:“我不在,你可得幫我照看著秦姐和院裡的人,別讓許大茂那小子欺負人。”
“發啥呆呢?”丁秋楠碰了碰他的胳膊,“傻柱帶的橘子,你不吃一個?”
葉辰接過她遞來的橘子,剝皮時汁水濺到手上,甜絲絲的。他看著傻柱唾沫橫飛地講南邊的趣事,說他看見有人在竹樓裡唱山歌,說那邊的姑娘穿得花裡胡哨,卻比誰都能幹。許大茂插科打諢,說他肯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被傻柱追得繞著院子跑,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秦淮茹的兒子小當拿著糖葫蘆跑過來,舉到丁秋楠面前:“丁醫生,給你吃。”丁秋楠笑著接過來,又分了一半給小當,小傢伙舉著糖串,蹦蹦跳跳地去找妹妹玩耍。
三大爺拿著算盤,蹲在一邊給傻柱算帶回來的東西值多少錢,嘴裡唸唸有詞:“蜜橘三斤,按市價得兩毛五一斤,臘肉……”被二大媽一把推開:“算啥算,柱子一片心意,你還當真了!”
葉辰靠在廊柱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暖烘烘的。傻柱的歸來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子,讓原本就漸漸融洽的四合院更添了幾分熱鬧。他想起剛搬來時,院裡總是吵吵鬧鬧,你爭我搶,許大茂和傻柱三天兩頭打架,三大爺總想著佔便宜,秦淮茹為了口糧愁眉不展。
而現在,許大茂雖然還愛拌嘴,卻會在傻柱回來時,偷偷從家裡拿出珍藏的二鍋頭;傻柱嘴上罵著許大茂,卻把最好的那塊臘肉塞給了他;三大爺算完賬,居然主動提出要教小當珠算;連平時總愛計較的二大媽,都繫上圍裙,招呼著大家晚上來家裡吃飯。
“想啥呢?”丁秋楠站到他身邊,手裡拿著片橘子,遞到他嘴邊,“甜嗎?”
葉辰張嘴咬住,橘瓣的汁水在舌尖炸開,甜得恰到好處。他看著丁秋楠眼裡的笑意,又看了看院裡喧鬧的人群,突然覺得,這四合院的日子,就像這蜜橘,初嘗時帶著點酸澀,慢慢品,卻能嚐到藏在皮裡的甜。
傻柱不知啥時候擺脫了眾人,湊到他們身邊,手裡還拿著個沒吃完的橘子,含糊不清地說:“葉辰,晚上咱哥倆喝幾杯,我跟你說,南邊的米酒那叫一個絕,我帶了兩壇回來。”他又看向丁秋楠,“丁醫生也來,我讓我嬸多做兩個菜。”
“好啊。”葉辰點頭,看了眼丁秋楠,她笑著點頭應下。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四合院,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傻柱在院裡支起桌子,許大茂搬來自家的板凳,三大爺抱著他的算盤,坐在桌邊等著開席。二大媽的紅燒肉香味飄滿了整個衚衕,引得隔壁院的孩子都扒著牆頭往裡看。
葉辰看著這一幕,突然明白,所謂的一團和氣,不是沒有爭執,不是沒有計較,而是吵過鬧過之後,還能記得對方的好;是你走時,我惦記著你,你回來時,我盼著與你分享一碗熱飯。就像傻柱肩上的麻袋,裝著的不只是蜜橘和臘肉,還有他對這個院兒沉甸甸的牽掛。
席間,傻柱舉杯,臉紅脖子粗地說:“我不在的日子,多謝大家夥兒照顧,尤其是葉辰,我敬你一杯!”葉辰笑著與他碰杯,酒液入喉,帶著米酒的清甜,像極了此刻的心情。
許大茂搶著說:“傻柱你別光謝他,我也幫秦姐挑過水呢!”
“去你的,就你?”傻柱笑罵著,卻給許大茂夾了塊最大的紅燒肉。
丁秋楠看著他們鬥嘴,笑得眉眼彎彎,給葉辰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少喝點,晚上還要幫我整理體檢報告呢。”
“欸!”葉辰應著,心裡卻甜絲絲的。
月光悄悄爬上牆頭,院裡的笑聲、碰杯聲、孩子們的嬉鬧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最動聽的歌。葉辰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身邊的人,突然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有吵鬧,有溫暖,有牽掛,有歸人。傻柱的歸來,像一把鑰匙,開啟了院裡最柔軟的角落,讓所有的隔閡都在笑聲裡漸漸融化,只留下滿院的和氣與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