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裹著碎雨,打在四合院的玻璃窗上,噼啪作響。葉辰剛把最後一塊煤餅塞進爐子,就聽見院門口傳來“哐當”一聲——是腳踏車摔倒的聲音,還夾雜著女人的驚呼。
他披了件雨衣衝出去,就見秦淮茹摔在泥水裡,車後座的菜籃子翻了,雞蛋碎了一地,黃澄澄的蛋液混著汙泥,看著格外刺眼。而站在她對面的女人,穿著件絳紅色的風衣,手裡攥著個牛皮筆記本,正是三年前捲走傻柱撫卹金跑路的許大茂的相好,劉嵐。
“秦姐,你沒事吧?”葉辰趕緊把秦淮茹扶起來,她的褲腿撕開個大口子,膝蓋上滲著血,臉上全是泥點。
秦淮茹沒顧上擦臉,指著劉嵐的鼻子發抖:“你還有臉回來?許大茂死在獄裡了,你拿著他那點昧心錢躲了三年,現在回來幹啥?”
劉嵐冷笑一聲,把筆記本往懷裡緊了緊:“我回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當年許大茂藏的那箱銀元,說好有我一半。”
“銀元?”葉辰皺眉。他聽傻柱說過,許大茂當年確實偷偷藏了箱東西,沒人知道是啥,只知道埋在中院那棵老槐樹下。
“你做夢!”秦淮茹猛地推開葉辰,撲過去要撕劉嵐,“那錢是傻柱哥用命換來的安家費!你個黑心肝的,連死人錢都貪!”
兩人扭打在一處,泥水濺得滿身都是。葉辰趕緊拉開她們,就見劉嵐的風衣被扯破了,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葉辰認出那是當年軋鋼廠的工裝,左胸還繡著個褪色的“嵐”字。
“秦姐,先處理傷口。”葉辰把秦淮茹拉到門廊下,剛要轉身,就見劉嵐從筆記本里抽出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地圖,標註著老槐樹的位置。
“我今兒必須挖出來。”劉嵐把地圖揣回懷裡,彎腰扶起腳踏車,“當年要不是許大茂騙我說那是他祖傳的,我能跟他混在一塊兒?現在他死了,賬總該算清了。”
“算清?”秦淮茹捂著流血的膝蓋,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你卷錢跑的時候,傻柱躺在醫院等著救命錢,你管都不管!現在倒想起算賬了?”
葉辰突然想起傻柱臨終前說的話:“那箱東西要是找著了,給秦淮茹,她拉扯三個孩子不容易。”他看了眼劉嵐手裡的筆記本,封皮上燙著個“茂”字,邊角都磨破了,顯然帶在身上很久。
“劉姨,”葉辰的聲音沉了沉,“那箱東西,傻柱哥早託三大爺挖出來捐給廠子弟學校了。你要是不信,我帶你去看捐贈記錄。”
劉嵐的臉瞬間白了,手裡的筆記本“啪”地掉在地上。雨水打溼了紙頁,暈開上面許大茂的字跡:“嵐,等這箱銀元出手,咱就去南方,再也不回這破院。”
“不可能……”劉嵐蹲在地上撿筆記本,手指抖得厲害,“他明明說藏得很隱蔽……”
“隱蔽?”三大爺不知啥時候站在門廊下,手裡還攥著算盤,“許大茂藏東西那天,我正好蹲在樹上摘柿子,看得一清二楚。要不是傻柱攔著,我早把你倆那點勾當捅到廠裡了。”
劉嵐猛地抬頭,眼裡全是血絲:“他騙我……他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這時候,傻柱的兒子小當舉著把傘跑進來,手裡捏著張獎狀:“媽!學校獎的!說謝謝爸當年捐的錢建圖書館!”
秦淮茹接過獎狀,眼淚掉得更兇了,卻笑著摸了摸小當的頭:“你爸……你爸他是好人。”
劉嵐看著那張獎狀,突然捂著臉哭了。哭聲混著雨聲,在空蕩蕩的院裡迴盪,聽得人心裡發堵。葉辰撿起她掉在地上的筆記本,翻開一看,裡面夾著張黑白照片——許大茂穿著軍裝,劉嵐梳著兩條麻花辮,兩人笑得傻乎乎的,背景是軋鋼廠的大門。
“失敗是成功之母,”葉辰把筆記本遞還給她,“但有些人,不值得等。”
劉嵐接過筆記本,抹了把臉,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這三年在南方擺地攤,天天想著這箱銀元,以為能靠它過好日子……原來都是假的。”她騎上腳踏車,沒回頭,雨衣的絳紅色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裡,車筐裡的筆記本被風吹得嘩嘩響。
秦淮茹望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三大爺扒拉著算盤,“當年她要是沒卷錢跑,說不定……”
“三大爺。”葉辰打斷他,“傻柱哥說過,人這輩子,誰還沒走錯過路?能回頭就好。”
雨漸漸小了,葉辰幫秦淮茹包紮傷口,就見她膝蓋上的血混著泥水,在紗布上暈開個不規則的圈。她突然抓住葉辰的手,聲音很輕:“小葉,你說……劉嵐會回頭嗎?”
葉辰看了眼院門口的積水,裡面映著老槐樹的影子,搖搖晃晃的,像極了人這一輩子。他想起劉嵐掉在地上的筆記本,裡面許大茂的字跡被雨水泡得模糊——或許有些仇恨,就像這字跡,看著深刻,其實經不住雨打。
“會的。”葉辰幫她繫緊紗布,“傻柱哥說過,失敗一次不算啥,怕的是不敢重新來。”
秦淮茹笑了,眼裡的淚亮晶晶的,混著雨珠,像落了星星。遠處傳來小當在屋裡唱兒歌的聲音,還有三大爺算錯賬的懊惱聲,在溼漉漉的空氣裡,格外真切。
葉辰抬頭看了眼老槐樹,枝椏上還掛著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像在數著時光。他想,仇人見面未必都是紅著眼的,有時候,一聲嘆息,比拳頭更能解恨。就像這雨,下透了,天總會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