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四合院的牆頭,劉海忠就揣著個牛皮紙包往中院走,步子邁得比平時急。紙包裡是他託人從南城捎來的“八寶眼藥”,據說對老眼昏花最管用——昨兒夜裡給三大爺算房租,盯著賬本瞅了半宿,今早起來右眼就紅得像兔子,見風就流淚。
“劉大爺,您這眼咋了?”葉辰正蹲在院門口刷牙,嘴裡滿是泡沫,含糊不清地問。他剛從卡車下來沒多久,褲腳還沾著草屑,臉上帶著點沒睡夠的倦意。
劉海忠揉了揉眼睛,疼得齜牙咧嘴:“甭提了,老毛病犯了。”他掀開紙包,露出個小巧的青花瓷瓶,拔開塞子就往眼角抹,“昨兒跟你三大爺較勁兒,非說我算錯了二分錢,這不,熬到後半夜,眼就成這樣了。”
葉辰漱了口,直起身:“要不我陪您去趟衛生所?看著怪嚇人的。”
“去啥衛生所?”劉海忠擺擺手,又往眼裡擠了點藥膏,“這眼藥是祖傳的方子,比醫院的強。對了,昨兒聽傻柱說你跟南易半夜沒回來?幹啥去了?”
葉辰心裡咯噔一下——總不能說跟南易在卡車乾草堆裡待了半宿吧?趕緊打岔:“幫廠里拉貨去了,臨時調的車,沒來得及說。”他瞥了眼劉海忠的眼睛,突然想起甚麼,“劉大爺,您這眼要是不見好,可別硬撐,三大爺那賬本哪有您的眼金貴。”
這話正說到劉海忠心坎裡,他哼了聲:“就他那點小心思,還想挑我錯處?門兒都沒有!”嘴上硬氣,眼角卻又沁出淚來,趕緊用袖子抹了把,“對了,你見著傻柱沒?昨兒他說要給我送倆饅頭,這都快晌午了,人影兒都沒見。”
葉辰剛要答話,就見傻柱拎著個鋁飯盒從外頭跑進來,臉漲得通紅,看見劉海忠就嚷嚷:“劉大爺!不好了!您那寶貝孫子在衚衕口讓人堵了!”
“啥?”劉海忠手裡的眼藥瓶“啪”地掉在地上,青花瓷摔得四分五裂,白色的藥粉撒了一地。他也顧不上心疼藥了,拽著傻柱的胳膊就往外衝,“小崽子們反了天了!敢動我孫子?”
葉辰心裡一緊,也趕緊跟了上去。傻柱一邊跑一邊說:“我剛去買油條,就見倆小子把小偉堵在牆根,伸手就要搶他手裡的糖畫!小偉不給,他們就推搡起來,我喊了一嗓子,那倆小子跑了,小偉胳膊擦破點皮,正哭呢!”
衚衕口果然圍著幾個街坊,劉海忠的孫子小偉正趴在三大爺懷裡抽噎,右胳膊肘上蹭掉塊皮,滲著血珠。劉海忠一把將孫子摟過來,看見傷口時眼都紅了,怒吼道:“誰幹的?!給我站出來!”
街坊們七嘴八舌地說:“是東頭老李家那倆小子!”“看著就不是好東西,前兒還偷了張屠戶的肉!”“劉大爺您彆氣,孩子沒事就好。”
劉海忠哪聽得進去,抱著小偉就要往老李家衝,被三大爺死死拉住:“老劉!你眼不方便,別衝動!再說了,沒憑沒據的,去了也討不到好!”
“我孫子都被打了,還講啥憑據?”劉海忠急得直跺腳,右眼的紅血絲更密了,眼淚混著沒擦乾淨的眼藥水流下來,看著又兇又狼狽,“我今兒非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葉辰蹲下身,從口袋裡摸出塊乾淨手帕,輕輕按住小偉的傷口:“小偉別怕,哥哥給你吹吹。”他抬頭對劉海忠說,“劉大爺,您先帶孩子去衛生所包紮,我去老李家問問。”
“你去?”劉海忠瞪著眼,“你能問出啥?那倆小子滑頭得很!”
“我有辦法。”葉辰衝傻柱使了個眼色,傻柱立刻會意,拉著劉海忠往衛生所走:“劉大爺,您聽葉辰的,他腦子活!咱先給孩子包紮,別感染了!”
看著劉海忠被勸走,葉辰才直起身,對圍觀的街坊說:“各位叔嬸先散了吧,這事我來處理。”等街坊們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對三大爺說,“三大爺,您知道老李家那倆小子在哪兒?”
三大爺捋著山羊鬍,眼珠轉了轉:“八成在廢品站拆零件呢,他倆最近迷上了裝收音機。不過話說回來,你打算咋處理?那倆小子的爹是出了名的護短,你可別吃虧。”
“放心吧。”葉辰笑了笑,眼裡卻沒甚麼溫度,“我不去找他們爹,直接找他們。”
廢品站在衚衕盡頭,堆著半院的破銅爛鐵,老遠就聽見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葉辰走進去時,果然看見兩個半大的小子正蹲在一堆舊零件裡忙活,一個拿著螺絲刀撬收音機外殼,另一個舉著錘子砸電池盒,正是老李家的大小子和二小子。
“喂。”葉辰站在他們身後,聲音不高,卻讓倆小子嚇了一跳,手裡的工具“哐當”掉在地上。
“葉、葉辰?你咋來了?”大小子結結巴巴地問,眼神躲閃。
葉辰沒廢話,從口袋裡掏出個彈弓——那是他小時候玩的,昨天從卡車裡撿出來的,正好派上用場。他撿起顆小石子,拉滿弓弦,“嗖”地一聲,石子擦著大小子的耳朵飛過,打在後面的鐵皮櫃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倆小子嚇得臉都白了。二小子梗著脖子:“你、你想幹啥?我們沒幹啥壞事!”
“沒幹啥?”葉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他們手裡的螺絲刀,“剛才在衚衕口搶小偉的糖畫,還推他,算不算壞事?”
大小子眼神閃爍:“那是他先罵我們是小偷的!”
“他罵你們,你們就動手?”葉辰又撿起顆石子,這次瞄準了他們面前的收音機,“我再問一遍,敢不敢跟我去給小偉道歉?”
“不去!”二小子嘴硬,“要去你去!”
葉辰沒說話,拉弓,放!石子精準地打在收音機的喇叭上,喇叭“滋啦”一聲冒出串火花,徹底廢了。“下一顆,打你們手裡的螺絲刀。”他語氣平淡,眼神卻透著股狠勁,“再下一顆,打你們的手。”
倆小子嚇得往後縮,大小子趕緊說:“我們去!我們去道歉還不行嗎!”
“早這樣不就完了。”葉辰收起彈弓,“現在就去衛生所,給小偉認錯,再把你們攢的廢品錢賠給他當醫藥費。”
“那錢我們要攢著買零件的……”二小子嘟囔著。
“要麼賠錢道歉,要麼讓我把你們剛才拆的零件全砸了。”葉辰抱起胳膊,“選吧。”
倆小子對視一眼,咬咬牙,從口袋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紙包,裡面是幾塊幾毛的零錢,加起來正好兩塊三。“就這些了……”
葉辰接過錢,塞進口袋:“走吧。”
衛生所裡,劉海忠正給小偉包紮,看見葉辰帶著倆小子進來,立刻就要發火,被葉辰按住。“劉大爺,讓他們自己說。”
大小子梗著脖子,不情不願地說:“對、對不起。”二小子也跟著說了句,聲音比蚊子還小。
“沒誠意!”劉海忠怒喝。
葉辰踢了踢大小子的腳後跟:“大聲點,看著小偉說。”
倆小子這才抬頭看著小偉,大聲說了句“對不起”,把錢遞過去。小偉怯生生地接了,劉海忠這才消了點氣,卻還是瞪了他們一眼:“以後再敢欺負人,看我咋收拾你們!”
等倆小子跑了,劉海忠才拍了拍葉辰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比傻柱有辦法!”他右眼的紅血絲似乎淡了點,大概是沒剛才那麼氣了,“對了,我那眼藥……”
“回頭我再給您找更好的。”葉辰笑了笑,“您這眼可得好好養,不然三大爺又該說您算錯賬了。”
劉海忠哼了聲,眼裡卻帶著笑意:“他敢!”
走出衛生所時,傻柱湊過來:“可以啊葉辰,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一手。”
葉辰聳聳肩:“對付這種半大的小子,就得比他們橫點。”他看了眼天邊的雲,突然想起卡車裡南易的呼吸聲,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看來今天這“上眼藥”的事,總算沒讓劉海忠白受委屈。
而此刻的中院,三大爺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著摔碎的青花瓷瓶,嘴裡唸叨著:“可惜了這祖傳的方子……不過話說回來,葉辰這小子,倒是比傻柱靠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