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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0章 交談楊為民,拒絕

2026-02-18 作者:林曦橙

倉庫裡的黴味還沒散盡,紀委的人已經把李懷德架了出去。他耷拉著腦袋,往日裡油光鋥亮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路過傻柱身邊時,突然掙開鉗制,紅著眼嘶吼:“傻柱!你給我等著!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傻柱沒理他,只是蹲下身,把那袋發黴的麵粉重新紮緊——這得留著當證據。楊為民站在倉庫門口抽菸,看著遠處的夜色,眉頭還沒舒展。梁拉娣端來三杯熱水,遞過去時輕聲問:“楊同志,這事兒……會不會牽連太多人?”

“怕牽連就別查了?”楊為民吸了口煙,煙霧在冷空氣中散開,“越是怕,這些蛀蟲越猖狂。工人在前線拼命,他們在後面偷糧食,這良心過得去?”他看向傻柱,“你剛才說,李懷德讓你當伙伕頭,條件是默許他‘抽成’?”

“嗯。”傻柱把登記好的賬本遞過去,“他說每批菜錢抽兩成,麵粉大米多報三成損耗,只要我裝糊塗,每月能多拿五十塊外快。”

楊為民冷笑一聲,在賬本上重重畫了個叉:“這就是典型的‘溫水煮青蛙’,先給你點甜頭,等你陷進去了,再拿捏你。”他掐滅菸頭,“不過你沒答應,還把他堵在倉庫裡,倒是比我想象的硬氣。”

傻柱撓了撓頭:“我爹以前是食堂師傅,他說過‘鍋碗瓢盆裡藏著良心’,糊弄吃的,就是糊弄命。”這話戳中了楊為民——他爹也是老工人,當年在廠裡管倉庫,寧肯自己餓肚子,也絕不動公家一粒米。

“你爹說得對。”楊為民的語氣軟了些,“我這次來,不光是查伙食,主要是想找個可靠的人,把擴建工程的後勤抓起來。現在看來,你合適。”

這話讓傻柱愣了愣,梁拉娣也驚訝地睜大了眼。楊為民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推到傻柱面前:“這是‘後勤監督小組’的任命書,我想讓你當組長,直接對工業局負責,管著伙房、倉庫、物資調配,不受廠裡任何人干涉。”

檔案上的“組長”一欄還是空的,旁邊蓋著鮮紅的公章,燙得人眼睛發慌。傻柱看著那行空白,手心裡全是汗——這可比伙伕頭大多了,管著幾百號人的吃喝用度,權力不小。

“楊同志,我……”傻柱張了張嘴,突然想起李懷德那副嘴臉,“我沒讀過多少書,算賬都得靠拉娣幫忙,怕是幹不了。”

“誰天生就會?”楊為民笑了,“我剛參加工作時,連算盤都打不利索。重要的是心正,心正了,賬就不會歪。”他指了指倉庫裡的新糧,“你看這些糧食,要是讓李懷德管著,工人只能吃黴的;讓你管著,他們就能吃新的。這就是差別。”

梁拉娣在旁邊輕輕碰了碰傻柱的胳膊,眼裡帶著鼓勵。傻柱卻搖了搖頭,把檔案推了回去:“楊同志,謝謝您信我,但這活兒我真接不了。”

楊為民的眉頭又皺起來:“你怕了?”

“不是怕。”傻柱站起身,走到倉庫最裡面,那裡堆著幾個破麻袋,裡面裝著些凍硬的窩頭——這是前幾天他在伙房後面撿的,工人們沒吃完的,李懷德嫌佔地方,讓扔了。“您看這些窩頭,”傻柱拿起一個,凍得像石頭,“工人們說‘能填飽肚子就行’,不是不挑,是不敢挑。我當伙伕頭,能讓他們每天吃上熱乎的,窩頭換成白麵饅頭,菜裡多幾塊肉,這我能做到。”

他把窩頭放回麻袋:“可當組長不一樣,要寫報告,要開會,要跟一堆我看不懂的檔案打交道。我嘴笨,見了領導就結巴,到時候不光幹不好,還得耽誤事。”他看向楊為民,眼神很亮,“我知道自己啥斤兩,鍋鏟比鋼筆順手,灶臺比辦公室熟。您還是找個文化高的,我就在伙房裡,保證讓大家頓頓吃熱乎的,這總行吧?”

楊為民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他早就查過了,傻柱雖然沒文化,但在工人裡威望高,上次李懷德想扣中秋福利,是他帶著人堵在辦公室,硬生生把月餅要了回來。他不是沒能力,是不想沾那些彎彎繞。

“不是糊塗,是實在。”傻柱拿起那袋發黴的麵粉,“我就想守著灶臺,讓他們累了一天,能有口熱飯吃。這事兒簡單,我能幹好。”

梁拉娣突然開口:“楊同志,他說得對。上次廠裡修鍋爐,他三天三夜沒閤眼,盯著工人換零件,說‘這玩意兒炸了要死人’,可讓他去領獎狀,他躲在後廚切菜。”她比誰都清楚,傻柱不是怕權力,是怕辜負——他總說“拿多少權,就得擔多少責”,沒那金剛鑽,不攬瓷器活。

楊為民沉默了。倉庫外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遠處的塔吊還在轉,探照燈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他想起自己剛工作時,老領導說的“有的人適合站在臺上,有的人適合守在臺下,守臺下的未必不英雄”。

“行。”他把檔案收起來,卻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不當組長也行,但你得幫我個忙。”他在本子上寫了個名字,“這人是廠裡的物資科科長,我懷疑他跟李懷德勾結,把鋼筋換成了次品,你幫我盯著點——不用你查,就看他往工地送的鋼筋,有沒有鏽跡、夠不夠粗,記下來悄悄告訴我。”

傻柱接過本子,那名字後面畫著個問號。他抬頭時,眼裡沒了剛才的猶豫:“這活兒我接。要是鋼筋有問題,砸了廠房傷了人,我第一個不答應。”

“好樣的。”楊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伙伕頭的任命明天就下來,我讓財務給你加二十塊工資,算監督補貼。”這次傻柱沒拒絕,他知道這錢乾淨,能給工人們多買兩斤肉。

離開倉庫時,楊為民突然想起甚麼,回頭說:“李懷德說你‘不會算了’,我看你是太會算了——知道啥該要,啥不該要。”傻柱嘿嘿笑了,露出兩排白牙,月光落在他臉上,比任何任命書都亮堂。

梁拉娣跟在後面,看著傻柱把那個記著名字的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忍不住問:“真不想當組長?”

“不想。”傻柱踢了踢路上的石子,“你想啊,當了組長,天天開會,誰給工人們燉白菜燉肉?再說了,”他湊近了些,聲音壓低,“李懷德說有‘後臺’,我倒要看看,他那後臺硬,還是工人們的飯碗硬。”

夜風掀起他的衣角,遠處的塔吊還在不知疲倦地轉,像是在為這個拒絕了權力的伙伕頭,碾過那些見不得光的齷齪。梁拉娣突然覺得,傻柱手裡的鍋鏟,比任何公章都有分量——因為那上面,沾著的是煙火氣,守著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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