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擴建的訊息像場熱油潑進了冷水,在廠裡炸開了鍋。後勤主任李懷德最近走路都帶著風,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在各個車間晃悠,見人就拍肩膀:“擴建工程的伙食管著呢,有啥想法儘管跟我說!”那副熟稔的樣子,彷彿整個擴建專案都是他一手操辦的。
傻柱最近在基建隊忙得腳不沾地,每天扛鋼筋、拌水泥,一身力氣全使在工地上,晚上回到宿舍,倒頭就睡,連梁拉娣給他留的熱飯都顧不上吃。這天傍晚,他剛帶著工人澆完最後一車混凝土,滿身泥漿地往回走,就被李懷德的跟班小張攔在了路口。
“柱哥,李主任找你呢,在食堂等著。”小張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點閃爍。
傻柱皺了皺眉。李懷德自從上次被他懟了之後,一直沒再來找過麻煩,這時候突然找他,準沒好事。但轉念一想,擴建工程的伙食管著,說不定有機會……他抹了把臉上的灰,跟著小張往食堂走。
食堂裡已經沒甚麼人了,李懷德正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面前擺著一碟醬牛肉、一瓶二鍋頭,見傻柱進來,趕緊招呼:“柱子,快來坐!我可等你半天了。”
傻柱沒坐,就站在桌邊,身上的泥漿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李主任找我啥事?我還得回去換衣服。”
“急啥!”李懷德給酒杯倒滿酒,推到他面前,“嚐嚐,這可是我託人從北京飯店買的二鍋頭,正宗的!”他見傻柱不動,又笑了笑,“上次的事是我不對,別往心裡去。咱們都是為了廠裡的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哪能真記仇呢?”
傻柱這才拉了把椅子坐下,沒碰那杯酒:“李主任有話直說吧。”
“爽快!”李懷德一拍大腿,“那我就直說了。擴建工程要招個伙伕頭,管著基建隊兩百多號人的飯,一天三頓,頓頓得有肉,還得實惠。我想來想去,廠裡就你手藝最好,這活兒非你莫屬!”
傻柱心裡“咯噔”一下。伙伕頭?這位置確實重要,兩百多人的飯菜,採買、記賬、掌勺都得管,權力不小,油水也足。李懷德會這麼好心?
“我在基建隊挺好的。”傻柱不動聲色地說,“再說了,我哪懂管伙伕的事。”
“你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藝好!”李懷德給傻柱夾了塊牛肉,“我知道你擔心啥,放心,待遇絕對到位!每月工資比你在基建隊多五成,採買的錢由你掌管,月底報銷,多出來的零頭……”他擠了擠眼睛,“你懂的。”
果然是為了這個。傻柱心裡冷笑,李懷德這是想把他拉上船,用採買的油水收買他,好藉著他的手在伙房裡撈好處。要是答應了,往後採買的賬目肯定不清不楚,遲早得被他拖下水。
但他看著李懷德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突然冒出個念頭——與其讓別人來當這個伙伕頭,被李懷德當槍使,不如自己接了,至少能讓工人們吃頓飽飯,還能……
“這活兒太累了,兩百多人的飯,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傻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勁直衝天靈蓋,“再說,我在基建隊幹得好好的,張隊長還等著我回去彙報進度呢。”
李懷德見他鬆了口,趕緊說:“忙不過來好辦!給你配兩個幫廚,再找個記賬的,你只負責掌勺就行!張隊長那邊我去說,保證他放人!”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採買的事,我讓小張跟著你,他懂行,能幫你省不少錢。”
小張就是剛才攔他的那個跟班,平時跟著李懷德溜鬚拍馬,手腳可不乾淨。讓他跟著採買,那還不是明著讓他從中作梗?
傻柱放下酒杯,抹了把嘴:“李主任這麼看得起我,我要是不答應,就太不識抬舉了。”他話鋒一轉,“但我有條件。”
“你說!只要我能辦到,都答應!”李懷德喜出望外。
“第一,幫廚得我自己找,我要梁拉娣來記賬,她心細,算得清楚。”傻柱盯著李懷德的眼睛,“第二,採買必須由我親自去,誰也不能插手,月底賬目公開,多出來的錢全給工人們加菜,一分不進私人腰包。”
李懷德的臉瞬間僵住,像是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讓梁拉娣記賬?那豈不是斷了他做手腳的路?採買不讓插手,還得公開賬目?這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柱子,這……”李懷德還想討價還價。
“李主任要是覺得不行,我現在就回基建隊。”傻柱起身就要走。
“別別別!”李懷德趕緊拉住他,心裡把傻柱罵了千百遍,臉上卻還得笑著,“行!就按你說的辦!梁拉娣那邊我去說,讓她明天就到伙房報道!”他心想,先答應下來,等傻柱上了手,有的是辦法拿捏他,不信治不了這個愣頭青。
傻柱看著李懷德那副憋屈的樣子,心裡暗笑。想讓他當傀儡?沒門!這次他不僅要接下這個伙伕頭,還要藉著這個機會,好好治治李懷德的貪腐毛病,順便……宰他一刀。
“那我就多謝李主任了。”傻柱拿起桌上的醬牛肉,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這肉不錯,明天給工人們加個牛肉燉蘿蔔吧,天冷,得吃點熱乎的。”
李懷德心裡在滴血,嘴上卻只能應著:“應該的,應該的。”
傻柱吃飽喝足,抹了抹嘴,起身就走。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對了李主任,擴建工程的採買經費,聽說上面撥了不少?我看工人們最近總吃鹹菜,要不從你這先預支五十塊,明天先給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李懷德差點沒坐穩,五十塊?這小子是獅子大開口!他剛想拒絕,就見傻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李主任捨不得?還是……經費不太夠啊?”
這話戳中了李懷德的痛處——他早就偷偷挪用了一筆經費,買了塊手錶送給廠長的小姨子。要是傻柱在廠裡嚷嚷起來,查起賬來,他可就麻煩了。
“誰說捨不得!”李懷德咬著牙,從兜裡掏出錢包,數了五十塊錢,狠狠拍在桌上,“拿著!給工人們好好加菜!”
傻柱拿起錢,揣進兜裡,笑得露出了白牙:“謝李主任大方!工人們肯定得念您的好!”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懷德看著他的背影,氣得把酒杯摔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傻柱!你給我等著!這五十塊錢,我遲早讓你加倍還回來!”
傻柱走出食堂,把五十塊錢揣得緊緊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他才不怕李懷德報復,反正他沒做虧心事,賬目公開透明,李懷德想找茬也找不到把柄。至於這五十塊錢,就當是李懷德給工人們的“補償”了。
他往梁拉娣家走去,想著明天要跟她說記賬的事,又想起剛才李懷德吃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夜空裡的星星亮得很,像是在為他加油。
明天,就是新的開始了。他不僅要讓工人們吃上熱乎飯,還要讓李懷德這種人知道,不是甚麼好處都能佔的,有些人,有些底線,碰不得。而他傻柱,就要做那個守住底線的人,哪怕要跟李懷德硬碰硬,也絕不退縮。
走到梁拉娣家門口,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誰啊?”
“是我,傻柱。”
門很快開了,梁拉娣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襖,眼裡帶著驚訝:“這麼晚了,你咋來了?”
傻柱舉起手裡的五十塊錢,笑得像個孩子:“明天起,我當伙伕頭了,給你找了個記賬的活兒,這是預支的菜錢,明天給工人們加肉!”
屋裡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映著泥漬和汗水,卻亮得晃眼。梁拉娣看著他手裡的錢,又看看他眼裡的光,突然覺得,這個滿身力氣、有點莽撞的男人,心裡裝著的,可不只是眼前的日子,還有更多人盼著的暖乎和公平。她趕緊側身讓他進來:“快進屋,我給你留了熱粥,加了紅薯,甜得很。”
傻柱走進屋,一股暖流撲面而來,混著紅薯的甜香,比剛才那杯二鍋頭更讓人熨帖。他知道,明天的仗不好打,但只要身邊有這樣的光和暖,再難他也能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