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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2章 推動眾禽,易中海妥協

2026-01-31 作者:林曦橙

入秋的風捲著枯葉在院裡打旋,易中海站在自家廊下,手裡攥著張泛黃的紙,指腹幾乎要將那薄薄的紙片捏透。紙上是廠裡新擬的“職工宿舍分配細則”,墨跡未乾,卻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細則裡赫然寫著:“離異或喪偶職工,若子女已成年,需將原有住房騰退,優先分配給已婚青年職工。”

這話明著是為了“最佳化資源”,暗地裡卻衝著誰,院裡人都心知肚明。秦淮如的小兒子棒梗上個月剛過了十八歲生日,按這規矩,她家那間十二平米的小屋,怕是保不住了。

“老易,這是誰定的規矩?明擺著欺負人嘛!”張淑琴端著剛晾好的衣裳過來,瞥見紙上的字,當下就炸了,“秦淮如帶著仨孩子,騰了房住哪兒去?睡大街?”

易中海沒說話,眉頭擰成個疙瘩。他剛從廠裡回來,廠長辦公室的煙霧還縈繞在鼻尖。廠長拍著他的肩膀說“老易啊,這事得你出面協調,院裡就你威望高”,可他心裡清楚,這哪是協調,分明是讓他做惡人,去勸秦淮如騰房。

“肯定是白天成那幫人搞的鬼。”張淑琴把衣裳往繩上搭,氣呼呼地說,“前陣子他想佔秦淮如隔壁那間空屋,被你攔了,現在就攛掇著廠裡搞這出,安的甚麼心!”

易中海的指尖在紙上劃到“已婚青年職工”幾個字,指節泛白。白天成確實在廠裡找過不少人,說自己兒子快結婚了,急需住房,還明裡暗裡提過“某些人佔著房子不騰,不符合規定”。當時他沒在意,沒想到這才多久,就真弄出這麼個細則來。

“不止他一個。”易中海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許大茂也在背後煽風,說秦淮如靠著我的關係佔著好地段,早就該挪挪窩了。還有……閻解成,他也在會上附了議,說支援‘公平分配’。”

張淑琴愣住了:“閻解成?他不是剛被你保下來嗎?怎麼也……”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易中海苦笑一聲,將紙疊起來塞進兜裡,“他想讓他小舅子進廠裡當學徒,廠長說名額緊張,他怕是想靠這事表表忠心。”

風又起了,捲起地上的枯葉,撞在廊柱上“沙沙”作響。易中海看著中院那間緊閉的屋門——秦淮如大概還不知道這事,此刻或許正在給孩子們縫棉衣,或許正盤算著下個月的柴米油鹽。他該怎麼跟她說?說那些她曾幫過的、護過的人,此刻正合力將她往絕路上推?

傍晚,院裡的氣氛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白天成拎著瓶二鍋頭,坐在石碾上,一邊喝一邊跟幾個年輕工人吹噓:“……我早說過,這院裡的房子就得重新分,誰有本事誰住大的!像咱這樣上有老下有小的,憑啥住小破屋?”

許大茂蹲在一旁幫腔:“就是!有些人佔著茅坑不拉屎,孩子都成年了還霸著房子,哪來的道理?”

閻解成站在人群外,低著頭,手指摳著牆皮,像是在跟自己較勁。有人喊他:“解成,你倒是說句話啊,你不也覺得該重新分嗎?”

他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我……我沒說……我就是覺得,該按規矩來……”

“規矩不就是讓咱這些老實人有地方住嗎?”白天成把酒瓶往他手裡塞,“喝口!壯壯膽!這事成了,你小舅子的事,包在哥身上!”

閻解成攥著酒瓶,指節發白。他知道這事不地道,秦淮如當年還幫他縫過棉衣,可一想到小舅子那雙渴望的眼睛,想到媳婦天天在耳邊唸叨“你要是連個學徒名額都弄不來,我就回孃家”,他的心又硬了幾分。

“喝就喝!”他擰開瓶蓋,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嗆得他直咳嗽,眼裡卻泛起股狠勁,“按規矩來,沒錯!”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那些想佔便宜的、看熱鬧的、被煽動起來的,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野狗,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他們都知道,只要把秦淮如擠走,那間屋無論是誰住,都能讓自己的利益往前挪一步。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秦淮如的耳朵裡。她站在自家門後,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針尖扎進掌心,她卻沒覺得疼。原來那些平日裡笑著打招呼、借醬油借醋的街坊,心裡藏著這麼多惡意。

“媽,你咋了?”棒梗放學回來,見她臉色發白,擔心地問。

秦淮如趕緊抹了把臉,擠出個笑:“沒事,風大,迷了眼。”她撿起針線,繼續縫棉衣,可指尖卻抖得厲害,線怎麼也穿不進針眼裡。

易中海終究還是沒能開口。晚飯時,他幾次想提細則的事,都被張淑琴用眼神制止了。夜裡,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輾轉難眠。他想起剛進廠時,師傅跟他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可他這輩子,偏就見不得小人欺負君子。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趟廠長辦公室,把那張細則拍在了桌上:“這規矩不合理,我不同意。”

廠長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老易,我知道你護著秦淮如,可這是工會和職工代表一起定的,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你看院裡鬧的,白天成他們都快寫聯名信了,再不解決,怕是要出亂子。”

“出亂子也不能欺負人。”易中海的語氣很沉,“秦淮如的情況特殊,她男人是工傷去世的,廠裡當年答應過要照顧家屬,現在怎麼能言而無信?”

“我也沒辦法啊。”廠長攤開手,“這樣吧,你去跟秦淮如說說,讓她先搬到後院那間小倉庫去,雖然破點,但能住。等以後有合適的房子,再給她調回來,怎麼樣?”

易中海的心沉了下去。後院那間倉庫,漏風漏雨,連窗戶都沒有,冬天能凍死人,這哪是照顧,分明是糊弄。

“我再想想。”他拿起細則,轉身往外走。

剛出辦公樓,就撞見白天成和閻解成。兩人手裡拿著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籤滿了名字。

“易大爺!”白天成笑得一臉褶子,把紙遞過來,“您看,這是院裡職工的聯名信,都支援重新分房,您也籤個名唄?”

易中海看著那張紙,像看著一張賣身契。他的目光掃過閻解成,那孩子低下頭,不敢看他。

“我不籤。”易中海的聲音很冷。

白天成的笑僵在臉上:“易大爺,您這就沒意思了。大家都是為了院裡好……”

“為了院裡好,就欺負孤兒寡母?”易中海打斷他,眼神像刀子似的刮過兩人的臉,“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白天成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說:“我們按規矩辦事!您要是不籤,就是包庇!”

“包庇就包庇。”易中海轉身就走,沒再看他們一眼。

僵持了三天,院裡的鬧劇愈演愈烈。白天成帶人去敲秦淮如的門,說要“丈量面積,做騰退準備”;許大茂在衚衕口貼了張大字報,含沙射影地說“某些人佔著房子搞特殊”;閻解成雖然沒露面,卻聽說他在廠裡到處說“易大爺老糊塗了,拎不清是非”。

秦淮如把自己關在屋裡,三天沒出門。棒梗想去找他們理論,被她死死拉住:“別去,咱們鬥不過他們。”她知道,這些人就是想逼她主動搬走,好讓他們名正言順地分房。

第四天一早,易中海敲開了秦淮如的門。他的眼圈熬得發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茬,看著比平時蒼老了十歲。

“淮如,”他坐在炕沿上,聲音很輕,“倉庫那邊,我讓人修了修,糊了新窗戶,還壘了個小灶臺,能住人。”

秦淮如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易大爺……”

“我知道委屈你了。”易中海別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可現在這情況,硬扛著不是辦法。他們已經把信遞到區裡了,再鬧下去,怕是要影響棒梗找工作……”

秦淮如捂住嘴,哭聲憋在喉嚨裡,像被堵住的河流。她懂易大爺的意思,他妥協了。不是因為懦弱,是因為怕她被傷得更深。那些人既然能想出這法子,就還能想出更惡毒的招數,她不能連累他。

“我搬。”她哽咽著說,“甚麼時候搬?”

“後天吧。”易中海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塞到她手裡,“這裡面有五十塊錢,你拿去買點東西,缺啥跟我說。”

秦淮如想把布包還給他,卻被他按住了手:“拿著。就當……就當是廠裡給的補償。”

他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好像多待一秒,就會後悔。走到門口時,他停了停,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別恨他們,也別恨……別恨這世道。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秦淮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手裡的布包沉甸甸的,像壓著千斤重擔。她知道,易中海的妥協裡,藏著多少無奈和疼惜。那些推動著鬧劇的“眾禽”,或許永遠不會明白,這份妥協背後,是一個老人用自己的體面和尊嚴,為她撐起的最後一片天。

搬去倉庫那天,天陰沉沉的。傻柱和王大爺來幫忙,默默地扛著箱子,誰也沒說話。白天成和許大茂站在遠處看著,臉上帶著得意的笑。閻解成沒來,聽說他小舅子的學徒名額批下來了,他躲在家裡,沒敢出門。

易中海站在中院的槐樹下,看著秦淮如的身影消失在後院拐角,心裡空落落的。風吹過樹梢,葉子嘩嘩作響,像在替他無聲地嘆息。他知道,自己這一步退得窩囊,可他別無選擇。

只是他沒想到,這妥協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往後的日子裡,院裡的規矩和情分,會在一次次的算計和逼迫中,碎得越來越徹底。而他能做的,只有守著這份無奈,看著風把枯葉卷向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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