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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 到達機修廠

2026-01-23 作者:林曦橙

日頭爬到頭頂時,傻柱和秦淮茹終於踩著滿地碎鐵屑,踏進了紅星機修廠的大門。廠門是兩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軸早就磨壞了,推起來“吱呀”作響,像是隨時會散架。門楣上的“紅星機修廠”五個紅漆大字,被歲月啃得坑坑窪窪,“星”字的一撇斷了半截,露出底下灰撲撲的鐵皮。

“這廠子……比我想象的還破。”秦淮茹下意識地往傻柱身邊靠了靠,眼角掃過堆在門後的廢零件——鏽成一團的齒輪、斷了腿的車床卡盤、還有半埋在雜草裡的機油桶,桶口滲出的油汙在地上積成了黑褐色的印子,散發著股子嗆人的味道。

傻柱卻沒覺得不妥,反而笑著拍了拍鐵門:“這才叫廠子。我跟你說,越老的廠子越有味道,你看這牆角的爬山虎,都爬了幾十年了,比院裡的老槐樹還有年頭。”他指著牆根下一片茂密的綠色,那裡的爬山虎順著斑駁的紅磚往上爬,一直纏到車間的高窗上,葉片間還掛著沒幹的露水,在陽光下閃著亮。

正說著,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漢子從車間裡跑出來,離老遠就喊:“柱子!這兒呢!”

“強子!”傻柱笑著迎上去,跟對方捶了捶肩膀,“多年不見,你這肚子可長起來了。”

強子是傻柱的發小,小時候一起在衚衕裡掏鳥窩、摸魚蝦,後來強子進了機修廠當學徒,一步步熬成了副廠長。他拍著傻柱的胳膊,眼裡的笑藏不住:“你也沒咋變,還是這大嗓門。這位是……秦姐吧?常聽柱子提起你。”

秦淮茹笑著點點頭:“強子廠長,麻煩你了。”

“啥廠長不廠長的,叫我強子就行。”強子領著他們往車間走,“快進來吧,外面曬。廠裡條件簡陋,別嫌棄。”

穿過堆滿廢料的院子,就到了主車間。車間是高大的磚瓦房,屋頂的玻璃天窗碎了好幾塊,陽光透過破洞照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幾十臺機床整齊地排列著,大部分都在嗡嗡作響,鐵屑飛濺,機油味混著汗水的味道在空氣裡瀰漫,震得人耳朵發麻。

“嚯,夠熱鬧的。”傻柱打量著車間,眼裡帶著好奇,“這臺C620車床,跟我們食堂蒸饅頭的籠屜似的,夠老的。”

“可不是嘛,”強子笑著說,“這還是建廠時的老傢伙,換了三回電機,照樣能用。師傅們都捨不得扔,說有感情了。”他指著角落裡一臺蓋著帆布的機器,“就是那臺,出了點毛病,讓你來看看。”

掀開帆布,露出臺半舊的衝床。機器的底座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看著讓人心裡發緊——正是前陣子傷了人的那臺。

“前兒老李修這個,腳沒站穩,被滑塊砸了一下,還好不算太重,現在在家養著呢。”強子的語氣沉了下來,“我讓機修班的師傅看過,說是剎車系統有點卡,可拆開了又找不著毛病。這機器要是不修,耽誤生產不說,師傅們心裡也發怵,都不敢上工了。”

傻柱蹲下身,仔細檢查著衝床的滑塊軌道,手指在鏽跡斑斑的金屬上摩挲:“剎車彈簧鬆了吧?你看這軌道,磨損得太厲害,滑塊下來的時候帶不住,容易打滑。”

“我們也懷疑過,可換了新彈簧,還是不行。”強子遞過來個手電筒,“你再瞅瞅裡面。”

傻柱開啟手電筒,往滑塊的縫隙裡照:“這兒有問題!”他指著一個不起眼的小零件,“定位銷歪了,看著不顯眼,可滑塊往下落的時候,就會卡在軌道上,剎車自然就失靈了。”

強子湊過去看,果然看見那根細如手指的定位銷歪了個角度,像是被甚麼東西撞過:“嘿,還真是!我們咋就沒發現呢?”

“你們是行家,容易忽略這些小毛病。”傻柱笑著說,“我在食堂修過和麵機,跟這原理差不多,都是靠這些小零件較勁。”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找個扳手來,我給你們調調。”

秦淮茹在一旁看著,見傻柱擺弄起機器來眼神發亮,跟平時在院裡咋咋呼呼的樣子完全不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原來他不光會炒菜,擺弄機器也有一套。

強子趕緊讓人拿來工具箱,傻柱拿起扳手,小心翼翼地擰動定位銷。他的動作不快,卻很穩,額頭上很快滲出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滴在機器的底座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車間裡的噪音依舊刺耳,可他像是沒聽見似的,眼裡只有那根小小的定位銷。

“好了。”半個多小時後,傻柱直起身,擦了擦汗,“試試?”

強子讓人接通電源,衝床的滑塊緩緩落下,“咔噠”一聲穩穩停住,再抬起來,動作流暢,一點卡頓的跡象都沒有。

“成了!”車間裡響起片掌聲,剛才還在圍觀的師傅們都鬆了口氣。

“傻柱,你可真行!”強子激動地拍著他的肩膀,“這機器要是報廢了,再買臺新的得花老鼻子錢了!中午別走了,我讓食堂殺只雞,咱哥倆喝兩杯!”

“喝酒就免了,”傻柱笑著擺手,“下午還得回院裡,秦淮茹的孩子還等著吃飯呢。”

“那也得吃了飯再走。”強子拉著他不放,“就當給你慶功了。”

正說著,車間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譁。一個穿著碎花布衫的女人叉著腰站在門口,不是別人,正是偷偷跟來的賈張氏。她顯然是找了半天,臉上帶著怒氣,看見傻柱就喊:“傻柱!你給我出來!”

傻柱皺起眉:“她咋跟來了?”

秦淮茹也覺得奇怪:“剛才在廠門口沒看見她啊。”

強子愣了愣:“這是……?”

“院裡的街坊,腦子有點不清楚。”傻柱壓低聲音,“別理她。”

可賈張氏已經衝了過來,指著傻柱的鼻子罵:“好你個傻柱!我讓你別來這‘不乾淨’的地方,你偏不聽!你看看這機器上的血!沾上了黴運,看你咋回去!”

車間裡的師傅們都停下手裡的活,好奇地看著她。

“賈大媽,您這是幹啥?”秦淮茹趕緊拉住她,“這兒是工廠,別胡鬧。”

“我胡鬧?”賈張氏甩開她的手,從懷裡掏出個用紅線纏著的葫蘆,往衝床上一掛,“這是我求來的‘辟邪葫蘆’,掛在這兒,能擋住黴運!傻柱,我告訴你,這廠子出過事,邪氣重,你趕緊跟我回去,不然有你好受的!”

傻柱又氣又笑:“您這葫蘆要是真有用,剛才我修機器的時候咋不顯靈?”

“那是因為你心不誠!”賈張氏瞪著他,“我早說了,這地方不能來,你偏不聽!等會兒準出事!”

強子在一旁看明白了,這是來搗亂的。他皺起眉:“這位大媽,我們廠裡忙著呢,您要是沒事,就請回吧。”

“我不回!”賈張氏往地上一坐,又開始撒潑,“我孫子還在院裡等著我呢,傻柱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坐在這兒不走了!”

車間裡的師傅們都議論起來——

“這老太太咋回事啊?”

“看著挺精神,咋說胡話呢?”

“別是來找茬的吧?”

傻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丟人丟到了別的廠。他深吸一口氣,對強子說:“強子,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

強子嘆了口氣:“行,路上小心點。這機器的事,謝了。”

傻柱拉著還在撒潑的賈張氏,秦淮茹跟在後面,三人匆匆離開了機修廠。走出老遠,還能聽見車間裡傳來的機器轟鳴聲,沉悶卻有力,像是在嘲笑這場荒唐的鬧劇。

坐在回家的公交上,賈張氏還在嘟囔:“我這都是為了你好……那地方真的不乾淨……”

傻柱沒理她,只是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剛才在車間裡找到定位銷的時候,明明覺得挺自豪的,可被賈張氏這麼一鬧,那點自豪全沒了,只剩下憋屈。

秦淮茹看出他的心思,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別往心裡去,師傅們都明白,你是幫了他們大忙。”

傻柱點點頭,沒說話。可他知道,剛才在車間裡,當衝床的滑塊穩穩停下時,那些師傅們眼裡的感激是真的。或許,比起院裡的雞毛蒜皮,這種實實在在的認可,才更讓人踏實。

車窗外的陽光漸漸斜了,照在傻柱的臉上,帶著點暖意。他忽然覺得,這趟機修廠沒白來,不光修好了機器,好像也修好了點別的甚麼——比如,他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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