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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窮鬼許大茂,劉海忠安排

2026-01-15 作者:林曦橙

立冬的風裹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許大茂縮著脖子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個空癟的布包,包角磨出的破洞裡,露出半截打了補丁的棉褲腿。他是昨天后半夜從東北逃回來的——屯子裡遭了災,糧食欠收,連口糧都發不起,他揣著最後兩個凍窩頭,扒了三天三夜的煤車,才蹭回北京。

“喲,這不是許大茂嗎?咋成這模樣了?”閻埠貴揹著雙手從院裡出來,鼻尖上架著的舊眼鏡被風吹得歪了歪,他眯著眼打量許大茂,像看件稀奇物件,“我當你在東北發大財了呢,這包裡……連點像樣的年貨都沒帶?”

許大茂的臉凍得發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這趟回來,兜裡只剩五分錢,還是扒煤車時從別人掉落的煙盒裡撿的。布包裡除了件磨破的棉襖,就只有半塊凍硬的窩頭,哪有甚麼年貨?

“三大爺,讓他進來吧,外頭冷。”秦淮茹端著盆熱水從東廂房出來,看見許大茂凍得直跺腳,心裡軟了軟。她剛給傻柱熨好工作服,蒸汽在窗玻璃上凝了層白霧,映得她臉上帶著點暖意。

許大茂踉蹌著進了院,腳下的雪水在青磚地上洇出串黑印。他往石凳上坐,剛沾著邊就被凍得彈起來,趕緊又縮起脖子,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院裡的人——誰都能看出他如今的窘迫,活脫脫一個走投無路的窮鬼。

“許大茂,你咋回來了?”劉海忠扛著鋤頭從西廂房出來,他剛給院裡的菜窖加固完,臉上沾著點泥,看見許大茂,眉頭立刻擰成個疙瘩,“不是說要在東北紮根嗎?這才幾個月就跑回來,丟人現眼!”

許大茂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屯子……鬧災,沒吃的了。”

“沒吃的就回來蹭飯?”劉海忠把鋤頭往牆根一靠,發出“哐當”一聲響,“我告訴你,這院兒可沒閒飯養閒人!當年你走的時候拍著胸脯說要活出個人樣,現在這德行,對得起誰?”

這話像根冰錐,扎得許大茂直打晃。他攥著布包的手更緊了,指甲幾乎嵌進凍硬的布里,眼眶卻幹得發澀——在東北餓了半個月,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二大爺,他剛回來,先讓他暖暖身子。”葉辰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斤剛買的白菜,“我剛從廠門口過,聽保衛科老李說,鍋爐房缺個燒火的臨時工,管飯,還能掙點零花錢。”

許大茂猛地抬頭,眼裡閃過點光,又很快暗下去:“我……我能幹嗎?我以前沒燒過鍋爐。”

“燒火還不簡單?添煤、掏灰,有力氣就行。”劉海忠哼了聲,語氣卻軟了點,“葉辰說的這活兒,是廠裡照顧困難戶的,你要是想去,就得拿出點樣子,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他頓了頓,往許大茂面前走了兩步:“我跟鍋爐房的老王頭熟,他那人脾氣倔,但心軟。我去跟他打個招呼,讓你先試三天,幹得好就留下,幹不好……你就自己捲鋪蓋滾蛋,別在院裡礙眼!”

許大茂的嘴唇動了動,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凍硬的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二大爺,謝謝您!我一定好好幹,絕不偷懶!”

“起來!”劉海忠皺著眉踹了他一腳,卻沒使勁,“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啥?好好幹活比啥都強!”他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去把你那身破爛換換,我屋裡有件建軍穿舊的棉襖,你先拿去穿,別凍出病來,還得花醫藥費。”

許大茂愣在原地,看著劉海忠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突然狠狠抹了把臉,不知是雪水還是別的甚麼,順著臉頰往下淌。

秦淮茹端著碗熱粥出來,往許大茂手裡塞:“快趁熱喝,暖暖身子。鍋爐房冷,我給你縫了雙棉鞋墊,一會兒拿給你。”

閻埠貴也湊過來,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碎糖:“這個你拿著,燒火時含一塊,能頂餓。”他嘴上還嘟囔著,“就這幾塊,多了沒有,我家解娣還等著吃糖呢。”

葉辰把網兜裡的白菜往石桌上放:“鍋爐房的煤堆在東牆根,你去了先把煤篩乾淨,老王頭最忌諱煤裡摻土。”

院裡的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實在話,沒甚麼虛頭巴腦的安慰,卻像堆火,一點點焐熱了許大茂凍僵的心。他捧著熱粥,手還在抖,粥香混著暖意往喉嚨裡鑽,嗆得他直咳嗽,眼淚卻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粥碗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沒過多久,劉海忠拿著件半舊的棉襖出來,往許大茂身上扔:“趕緊換上,我帶你去見老王頭。”他又從兜裡摸出兩張皺巴巴的錢票,“這是兩塊錢,你去買雙棉手套,燒火時別燙著手,手壞了啥也幹不成。”

許大茂換上棉襖,雖然有點短,卻暖和得很。他攥著錢票,跟著劉海忠往外走,路過葉辰身邊時,低聲說了句:“葉兄弟,謝了。”

“好好幹。”葉辰拍了拍他肩膀,“等開春,我託人給你捎點東北的菜籽,咱院裡有空地,你種點啥,也算有個念想。”

許大茂沒回頭,腳步卻比剛才穩了不少。風還在刮,雪粒子打在臉上,卻好像沒那麼疼了。

劉海忠走在前面,揹著手,腰桿挺得筆直。他沒回頭看許大茂,心裡卻在盤算:鍋爐房的活兒雖累,但踏實,能管住許大茂這顆野性子;老王頭是個老好人,能多照看他幾分;等許大茂掙了錢,得讓他先把欠院裡的煤錢還了,再攢點錢,開春說不定能給他尋個正經差事……

這院兒裡的人,就像地裡的莊稼,有的長得快,有的長得慢,有的還總出岔子,可只要肯下力氣扶一把,澆點水,施點肥,總有長直溜、結出糧的時候。劉海忠活了大半輩子,脾氣暴,愛較真,可他心裡清楚,這院兒就像個家,家裡人再不好,也不能真不管。

許大茂跟著劉海忠走出院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院裡的煙囪正冒著煙,秦淮茹在給窗臺上的仙人掌蓋棉絮,閻埠貴蹲在牆角數著甚麼,葉辰在劈柴,斧頭落下的聲音“咚、咚”的,很實在。

雪還在下,可許大茂覺得,這趟回來,好像沒那麼冷了。他攥緊了手裡的錢票,跟著劉海忠的腳印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在跟過去的自己告別,又像在朝著甚麼新的日子,慢慢走去。

劉海忠回頭瞥了他一眼,見他走得穩當,嘴角不易察覺地翹了翹,又很快恢復了嚴肅的樣子,大聲道:“快點走!老王頭脾氣急,去晚了該罵人了!”

“哎!”許大茂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棉襖的衣角在風裡飄著,像面小小的、重新鼓起來的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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