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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9章 劉海忠不服

2026-01-15 作者:林曦橙

臘月初八的雪下得又急又密,四合院裡的青磚地早被積雪蓋得嚴嚴實實,只有掃雪的掃帚劃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跡。劉海忠揣著袖子站在中院當間,看著葉辰從外面回來,新做的藏青色幹部服上落著雪,手裡還拎著個印著“先進工作者”的搪瓷缸,那是廠裡剛發的——自打葉辰去了採購科,這才倆月,好事就跟著來了。

“喲,葉大科長回來了?”劉海忠的聲音透著股說不出的酸勁兒,腳下往旁邊挪了挪,故意擋了擋葉辰的路。

葉辰剛在廠裡領了年終獎,心情正好,笑著往旁邊讓了讓:“劉大爺,這天兒冷,您咋在這兒站著?”

“我樂意!”劉海忠梗著脖子,眼睛直勾勾盯著葉辰手裡的搪瓷缸,“廠裡發的?採購科就是不一樣,這才倆月,先進就到手了,我們家建軍在車間幹了五年,連個獎狀邊兒都沒摸著。”

葉辰知道劉海忠這是心裡不痛快。自從葉辰調去採購科,院裡就沒少傳閒話,說他是走了李懷德的後門,不然憑啥一個車間工人能一步登天?劉海忠最看重這些“體面”,自家兒子沒混出樣,見別人順風順水,自然憋著火。

“劉大爺,這先進是廠裡評的,說是我跑農機廠那幾趟活兒幹得紮實,跟科室沒啥關係。”葉辰把搪瓷缸往身後藏了藏,不想刺激他。

“紮實?”劉海忠嗤笑一聲,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我看是‘鑽營’得紮實吧?李懷德讓你去採購科,不就是看你會來事兒?當初我讓建軍去跟李懷德打個招呼,你猜他咋說?說建軍性子直,幹不了那活絡活兒!我看啊,不是性子直,是沒給人家送禮吧?”

這話戳得旁邊聽熱鬧的街坊都皺起了眉。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眼鏡,打圓場:“老劉,話不能這麼說,葉辰這孩子實誠,上次幫我捎的暖氣片,比市場上便宜兩毛還管送貨,這可不是鑽營能換來的。”

“他那是剛上去,裝給人看呢!”劉海忠脖子都紅了,“等日子長了,保管跟那些油水厚的差事一樣,見錢眼開!”

葉辰臉上的笑淡了些:“劉大爺,我在採購科幹了啥,廠裡有賬,街坊們也看在眼裡。農機廠的鋼材款,我一分沒多報;給食堂買的白菜,比市價低三分,這些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票據拿來給您看。”

“票據?那玩意兒還不是你們自己填的?”劉海忠往前湊了步,幾乎要戳到葉辰臉上,“我告訴你,這院兒裡誰不知道我劉海忠是管事的大爺?你小子剛混出點樣就想壓我一頭?門兒都沒有!”

這話一出口,院裡頓時安靜了。傻柱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劉大爺,您這話說得有點過了吧?葉辰咋壓您一頭了?人家踏踏實實掙錢,礙著誰了?”

“你懂個屁!”劉海忠瞪向傻柱,“這院兒的規矩就是我定的!誰該受尊敬,誰該站邊兒,都得我說了算!他一個小年輕,剛升職就敢在我面前晃悠,這就是沒規矩!”

秦淮茹也走了出來,懷裡抱著剛縫好的棉襖,柔聲勸道:“劉大爺,葉辰今兒領了先進,是好事啊,院裡出個有出息的,咱們臉上也有光不是?”

“有光?我看是刺我的眼!”劉海忠猛地轉身,對著全院喊,“都給我聽好了!這四合院,還輪得到我劉海忠說話!誰要是想踩著我往上爬,先問問我這拳頭答應不答應!”

說著,他竟真的攥起拳頭,往旁邊的老槐樹幹上捶了一下,“咚”的一聲,震得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葉辰皺起眉,他不想跟老人置氣,可劉海忠這話裡帶著的敵意,實在讓人不舒服。他往院裡掃了圈,二大爺家的建軍正扒著門框看,臉漲得通紅,想勸又不敢;三大爺蹲在牆角,假裝數雪粒,其實耳朵豎得老高;許大茂站在自家門口,嘴角勾著看熱鬧的笑。

“劉大爺,”葉辰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股韌勁,“您是院裡的長輩,我敬重您。可這院兒的規矩,不是誰拳頭硬誰說了算,是憑良心,憑本分。我在車間時,您說我踏實;我去了採購科,您說我鑽營。到底是我變了,還是您看我的眼光變了?”

劉海忠被問得一噎,隨即梗著脖子喊:“我眼光沒變!是你小子飄了!忘了當初是誰幫你在廠裡說情,讓你進的車間?現在出息了,就不認老輩兒了?”

“您幫過我,我記著。”葉辰從兜裡掏出個油紙包,“這是廠裡發的福利,兩斤紅糖,您拿回去給大媽沏水喝,補補身子。”

他把糖遞過去,劉海忠卻一把揮開,油紙包掉在雪地裡,紅糖撒出來,混著雪粒,紅白分明。

“誰稀罕你的糖!”劉海忠的聲音都變了調,“我告訴你葉辰,你要是識相,就辭了那採購科的活兒,回車間去!不然,這院兒裡的事,我讓你啥也別想順順當當的!”

“爸!”建軍終於忍不住衝了出來,拉住劉海忠的胳膊,“您別在這兒鬧了!人家葉辰哥沒惹您啊!”

“滾開!”劉海忠甩開兒子,“我還沒死呢,輪得到你管我?”

建軍急得臉通紅,轉頭對葉辰道:“葉辰哥,您別往心裡去,我爸他就是……就是天冷,犯糊塗。”

葉辰沒說話,彎腰撿起地上的油紙包,把撒出來的紅糖一點點攏回去。雪落在他的手背上,很快化成水,凍得他指尖發紅。

傻柱看不下去了,把鍋鏟往圍裙上一擦:“劉海忠,你這叫啥事兒啊?人家給你送糖,你扔地上,這不是打人臉嗎?就衝你這樣,建軍能有出息才怪!”

“我兒子用你管?”劉海忠又要發作,卻被三大爺拉住了。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慢悠悠道:“老劉啊,你這氣生得不值當。你看啊,葉辰升職,對咱全院都是好事——往後廠裡有啥福利,他能幫著多爭取點;採購科那邊有便宜的煤碳,他也能想著咱院兒。你這一鬧,把好事鬧僵了,圖啥?”

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院裡的街坊們都點點頭,七嘴八舌地勸起來:

“是啊劉大爺,葉辰是個實誠人,錯不了的。”

“建軍要是真有本事,往後也能往上走,犯不著跟人家比。”

“消消氣吧,大冷天的,凍著可咋整?”

劉海忠被眾人勸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葉辰蹲在地上默默攏紅糖的背影,心裡那股火像是被雪澆了,燒不起來,卻又堵得慌。他這輩子最看重“臉面”和“權威”,總想著讓兒子出人頭地,壓過院裡所有人,可偏偏事與願違,如今連個後輩都比不過,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

“哼!”劉海忠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往自家屋走,嘴裡嘟囔著,“我看你們一個個都是被他灌了迷魂湯!等著瞧,有你們後悔的那天!”

建軍尷尬地衝葉辰笑了笑,趕緊追了上去。

雪又開始下了,葉辰把攏好的紅糖遞給秦淮茹:“秦姐,這糖您拿回去吧,給孩子們泡水喝。”

秦淮茹嘆了口氣,接過油紙包:“這老劉,真是……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葉辰拍了拍手上的雪,“他也是為建軍著急。”

傻柱湊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個熱乎乎的烤紅薯:“拿著,暖暖手。這種人啊,你越跟他較勁,他越上勁,不理他,過兩天自己就消停了。”

葉辰咬了口紅薯,甜絲絲的熱氣順著喉嚨往下滑,心裡的那點憋屈,好像也跟著化了。他看著院裡的街坊們,三大爺正跟二大媽算著甚麼,許大茂不知啥時候回屋了,雪地上,只有剛才劉海忠踩出的那串深腳印,很快又被新雪慢慢蓋住。

其實他懂劉海忠的心思。人活一輩子,誰還沒點執念?只是這執念要是太沉,就容易壓得自己喘不過氣,還傷了身邊的人。

暮色漸漸濃了,各家的燈陸續亮起來,窗戶上印著模糊的人影,偶爾傳來幾句說笑。葉辰往家走,雪在腳下發出“咯吱”的輕響,手裡的搪瓷缸被體溫焐得溫熱。他想,日子就像這雪天,難免有颳風下雪、磕磕絆絆的時候,可只要心裡揣著點暖,守著點真,總能一步步往前走,把那些不平順,慢慢走順了。

第二天一早,葉辰去給劉海忠家送報表——廠裡統計住戶資訊,正好輪到他負責中院。敲了半天門,才見建軍開了門,眼圈紅紅的。

“我爸……他昨晚咳了半宿,今早起來就發燒了。”建軍聲音發啞。

葉辰愣了愣:“咋不早說?趕緊送醫院啊!”

“他不去,說丟不起那人。”建軍急得直搓手,“就裹著被子躺炕上,嘴裡還唸叨著……說不該衝你發火。”

葉辰心裡一軟,轉身就往院外跑:“我去叫大夫!你在家等著!”

雪地裡,他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很快就消失在衚衕口。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落在四合院裡,雪反射著光,亮得人睜不開眼。劉海忠家的煙囪,終於緩緩冒出了煙,細細的,在雪天裡,看著竟有了點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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