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風裹著碎雪,打在四合院的窗紙上簌簌作響。葉辰剛把院裡的煤堆蓋好,就聽見二大爺在廊下喊:“葉辰!快去看看!一大爺暈倒了!”
他心裡一緊,拔腿往易中海家跑。推門進去時,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易中海趴在炕沿上,臉色白得像紙,嘴角還掛著點嘔吐物的痕跡,平日裡梳得整齊的頭髮此刻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傻柱正手忙腳亂地往他嘴裡塞速效救心丸,手都在抖:“葉哥,咋辦?叫救護車不?”
“叫!趕緊叫!”葉辰摸了摸易中海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三大爺,你去衚衕口等救護車,別讓車走錯路!二大爺,找床被子給他蓋上,彆著涼!”
院裡瞬間亂成一團。閻埠貴揣著懷爐往衚衕口跑,嘴裡還唸叨著“救護車一趟得五塊錢,能買十斤煤了”;二大爺翻箱倒櫃找被子,把自己捨不得蓋的新棉被都抱了過來;婁曉娥端來熱水,小心地給易中海擦嘴角,秦淮茹則抱著棒梗站在門口,眼裡滿是擔憂。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衚衕的寧靜。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進來時,易中海總算哼了一聲,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嘟囔著“賬……借據……”
“還惦記賬呢!命都快沒了!”傻柱在一旁氣呼呼地說,卻還是幫著抬擔架,不小心碰到易中海的胳膊,被他死死攥住了手腕。
“傻柱……我的錢……在樟木箱……”易中海的聲音氣若游絲,沒說完就又暈了過去。
救護車呼嘯而去,留下一院子的寂靜。二大爺看著緊閉的屋門,嘆了口氣:“這老易,平時看著硬朗,沒想到說倒就倒了。”三大爺蹲在牆角撥算盤:“住院少說也得預交五十塊押金,他那點退休金怕是不夠……”
葉辰心裡沉甸甸的。他知道易中海這些年日子過得緊,老伴走得早,沒兒沒女,平日裡省吃儉用,連塊像樣的煤都捨不得買,總用碎煤摻著土燒。前陣子為了借據的事跟閻埠貴慪氣,怕是早傷了身子。
“我先去醫院墊押金,”葉辰掏出錢袋,“傻柱,你跟我去,曉娥,你在家照看院裡,特別是別讓孩子們去一大爺家瞎翻。”
醫院的急診室燈火通明。易中海被推進搶救室時,護士攔住了葉辰:“家屬?先去交押金,辦手續。”
“他沒家屬,我是街坊。”葉辰趕緊去繳費,五十塊錢遞出去時,心裡一陣發酸——這幾乎是易中海三個月的退休金。傻柱在一旁搓著手:“葉哥,要不我回去跟院裡街坊湊湊?”
“先交上再說。”葉辰搖搖頭,“等確診了再說。”
搶救室的燈亮了三個小時才滅。醫生出來時,摘下口罩說:“急性心梗,幸虧送來得及時,不過得住院觀察,後續治療還得不少錢。”
葉辰守在病房外,看著玻璃窗裡易中海插著氧氣管的樣子,心裡不是滋味。傻柱買來的包子放在一旁,早就涼透了,誰也沒心思吃。
第二天一早,院裡的街坊輪流來醫院探望。二大媽拎著一籃雞蛋,嘴裡唸叨著“老易平時對我家小子不錯”;三大爺揣著個布包,開啟一看是幾包廉價的奶粉,說是“補充營養,比雞蛋便宜”;秦淮茹帶來個保溫桶,裡面是熬得稀爛的小米粥,說“病人吃這個好消化”。
易中海醒過來時,看見床邊圍著一群人,眼圈紅了。他想說話,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手指著床頭櫃,閻埠貴眼尖,趕緊把他枕頭底下的樟木箱鑰匙遞過去:“你是想拿東西?”
易中海點點頭,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葉辰明白他的意思,回家開啟那個落滿灰塵的樟木箱,除了幾件舊衣物和那幾張借據,只有一個鐵皮盒,裡面是三百塊錢,還有一張存摺,餘額只有二十七塊五。
“這老東西,把錢看得比命還重。”傻柱看著那三百塊錢,嘆了口氣,“自己捨不得花,全攢著了。”
葉辰把錢和存摺送到醫院,易中海摸著鐵皮盒,眼淚掉得更兇了。他拉著葉辰的手,斷斷續續地說:“這錢……給你……院裡……靠你了……”
“您別胡說,好好養病。”葉辰把錢塞回他手裡,“錢夠用,不夠院裡街坊湊。”
這話沒說錯。當天下午,二大爺就帶著院裡的人在影壁牆前開了個會。“老易是咱院的老人,不能看著他沒人管。”二大爺揹著手,難得沒擺官腔,“我先捐五塊!”
三大爺咬咬牙,從懷裡掏出三塊錢:“我捐三塊,再多沒有了。”
傻柱直接把口袋裡的錢全掏出來,數數有十七塊:“我就這些,都捐了!”
秦淮茹把棒梗的壓歲錢拿出來,是五毛一毛的零錢,湊了兩塊三;婁曉娥從家裡的積蓄裡拿出二十塊,說是“我和葉辰一起捐的”。最後一算,竟然湊了八十七塊五,加上葉辰墊付的五十,暫時夠應付住院費了。
易中海在醫院住了半個月,院裡每天派人輪流陪護。傻柱每天下班都來,給易中海擦身、倒尿盆,做得比親兒子還周到;秦淮茹每天熬粥送來,變著花樣加些菜葉、肉末;連平時總跟易中海拌嘴的二大爺,也隔三差五來坐會兒,說說院裡的事,讓他寬心。
閻埠貴算得最精,每次來都帶著賬本,記下誰送了甚麼、花了多少錢,說是“等老易好了,讓他心裡有數”,卻在易中海想吃蘋果時,悄悄買了兩個,說是“路過順道買的,不貴”。
出院那天,葉辰和傻柱去接他。易中海瘦了不少,走路還得拄柺杖,但精神頭好了很多。路過醫院的小賣部時,他非要進去,買了兩包水果糖,塞給葉辰和傻柱:“拿著……謝謝……”
回院的路上,易中海看著衚衕裡熟悉的景象,眼眶又紅了。他這輩子算計了不少,跟閻埠貴為了幾塊錢吵過,跟二大爺為了院務爭過,總覺得人心隔著肚皮,卻沒料到自己病倒時,竟是這些“隔著肚皮”的街坊伸出了手。
進院時,正趕上婁曉娥和秦淮茹在掃雪,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上來:“大爺,您可回來了!”影壁牆上,貼著張大紅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捐款人的名字和金額,最下面畫著個笑臉,是棒梗畫的。
易中海走到紅紙上,看著那些名字,突然老淚縱橫。他掏出那個鐵皮盒,把剩下的錢遞給葉辰:“葉辰……這錢……存起來……當院裡的……互助金……誰有難處……就用……”
葉辰接過鐵皮盒,沉甸甸的,像是捧著一院的人心。他看著易中海佝僂的背影,看著院裡忙碌的街坊,突然明白,這四合院之所以能歷經風雨還立著,靠的從來不是算計和計較,而是這些藏在柴米油鹽裡的情分,是你幫我一把、我扶你一程的暖意。
夕陽把雪染成了金紅色,落在易中海的棉鞋上,也落在街坊們的笑臉上。葉辰知道,易中海的病還得慢慢養,但這院裡的日子,會像這夕陽一樣,暖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