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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心跡暗湧,算計不休

2025-12-20 作者:林曦橙

秋陽透過四合院的老槐樹,在青石板上篩下細碎的金斑。婁曉娥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件剛織好的米白色線衣,針腳細密得像春雨落在田埂上。線衣的領口處,她悄悄繡了朵極小的蘭草,藏在針腳裡,不細看幾乎發現不了——那是葉辰名字裡“辰”字的諧音,也是她藏了許久的心思。

“婁姐,葉大哥在菜地裡翻土呢,說要種冬菠菜。”槐花蹦蹦跳跳地跑進來,辮子上的紅頭繩晃得人眼暈,“他讓我問你,上次給你搭的煤棚夠不夠寬,要是嫌小,他今天就給你加寬點。”

婁曉娥的指尖在蘭草繡樣上頓了頓,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漫到心口,像被曬暖的棉絮裹住了。她把線衣疊得整整齊齊,放進竹籃裡,又往籃裡塞了兩個剛蒸的糖包:“你跟他說,不用加寬,正好夠用。這糖包你拿去給他,讓他歇著吃。”

“哎!”槐花接過籃子,又回頭眨眨眼,“婁姐,你繡的花真好看,葉大哥肯定喜歡。”

婁曉娥的臉“騰”地紅了,像被秋陽曬過的蘋果,嗔道:“小孩子家懂甚麼,快去吧。”

看著槐花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她才走到鏡前。鏡子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邊緣缺了塊瓷,卻能映出她微紅的臉頰。她攏了攏鬢角的碎髮,想起昨天葉辰幫她修煤棚時的樣子——他挽著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額角的汗珠子滾到下巴,滴在煤棚的木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她遞毛巾過去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兩人都像被燙了似的縮回手,空氣裡都飄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熱。

菜地裡,葉辰正掄著鋤頭翻土,深秋的泥土帶著涼意,卻被他翻得鬆軟。傻柱蹲在旁邊的壟溝裡,一邊撿石頭一邊嘟囔:“我說你這幾天咋總往婁丫頭那邊跑,又是搭棚又是送布的,是不是動心思了?”

葉辰的鋤頭頓了一下,帶起的泥土撒在鞋面上:“別瞎說,她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搭把手是應該的。”

“應該?”傻柱嗤笑一聲,“那你咋不給三大爺搭個雞窩?他那雞天天半夜叫,吵得人睡不著。”

提到三大爺閻埠貴,葉辰也笑了。院裡誰不知道閻老摳的名號?上次互助組分白菜,他硬是拿著秤桿子稱了三遍,就為多要半兩;傻柱給他送了碗紅燒肉,他轉頭就把傻柱借他的斧頭藏起來,說“肉錢抵斧頭錢,兩清”。

“他?”葉辰直起身捶了捶腰,“上次我看見他往雞窩裡塞棉絮,說是冬天雞下蛋怕冷,其實是想讓雞多下兩個蛋,好拿去換酒喝。我要是給他搭雞窩,他能跟我算木料錢、釘子錢,最後還得讓我賠他兩個雞蛋的損耗。”

兩人正說著,槐花提著竹籃跑過來,把糖包往葉辰手裡塞:“葉大哥,婁姐給你做的,甜的!”

葉辰接過糖包,還帶著溫熱的氣,掰開一個,裡面的紅糖餡流出來,甜香漫了一地。他往嘴裡塞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裹著暖意,從舌尖淌到心裡。

“婁姐還讓我給你這個。”槐花把疊好的線衣遞過來,“她說天冷了,讓你穿上暖和。”

葉辰展開線衣,米白色的線在秋陽下泛著柔和的光,領口處那朵小小的蘭草撞進眼裡,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認得這蘭草,去年在山裡採藥時,婁曉娥說過,這草叫“辰蘭”,是她母親生前最喜歡的。

“她……她說啥了嗎?”葉辰的聲音有點發緊,指尖捏著線衣的邊角,蘭草的繡樣硌著掌心,卻不覺得扎。

“沒說啥,就讓你趕緊穿上,別凍著。”槐花歪著頭看他,“葉大哥,你臉咋紅了?”

“熱的。”葉辰把線衣疊好塞進懷裡,轉身往婁曉娥家走,“我去跟她說聲謝謝。”

傻柱在後面喊:“哎!菠菜還沒種呢!”

“你先種著,我去去就回!”葉辰的聲音已經遠了。

傻柱看著他的背影,摸著後腦勺笑了:“這小子,還說沒心思。”

婁曉娥正在院裡曬蘿蔔乾,聽見腳步聲,手一抖,竹匾裡的蘿蔔乾撒了一地。她慌忙去撿,卻被走過來的葉辰按住了手。

“我來吧。”他蹲下身,幫她把蘿蔔乾撿回匾裡,兩人的手時不時碰到一起,像有小電流竄過。

“線衣……我很喜歡,謝謝你。”葉辰的聲音有點低,不敢看她的眼睛。

婁曉娥的指尖絞著圍裙,聲音細得像蚊子哼:“你不嫌棄就好。”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葉辰,我知道我……我配不上你,你是廠裡的正式工,我是……”

“別胡說。”葉辰打斷她,抬頭望進她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點怯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盛著星光,“你很好,善良又能幹,比院裡誰都好。”

這句話像顆石子,投進婁曉娥的心湖,盪開圈圈漣漪。她的眼圈忽然紅了,這些年受的委屈、旁人的白眼、一個人的艱難,好像都在這一刻被這句話撫平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點哽咽:“那……那你要是不嫌棄我,以後……以後我給你做飯、縫衣裳,行嗎?”

這已經是她能說出口的最直白的話了,像把藏了許久的鑰匙,終於敢遞到他面前。

葉辰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看著她手裡還攥著的蘿蔔乾,忽然覺得這深秋的院子暖得像春天。他剛想開口,卻聽見院門口傳來“咳咳”的咳嗽聲——三大爺閻埠貴揹著手站在那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竹匾裡的蘿蔔乾。

“喲,小葉也在啊。”閻埠貴踱著步走進來,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蘿蔔乾上,“這蘿蔔乾曬得不錯,夠脆。婁丫頭,你這手藝好,回頭給我也曬點,我用兩斤紅薯幹跟你換,保證不虧你。”

婁曉娥的臉瞬間白了,剛鼓起的勇氣像被戳破的氣球,蔫了下去。葉辰皺了皺眉:“三大爺,婁姐自己曬著過冬的,不夠換。”

“咋不夠?”閻埠貴指著竹匾,“這起碼有五斤,換我兩斤紅薯幹,她還賺三斤呢。”他算盤打得噼啪響,“再說了,鄰里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說是吧,小葉?”

“幫襯也不是這麼算的。”葉辰站起身,擋在婁曉娥面前,“三大爺要是想吃蘿蔔乾,我明天去公社給你買兩斤,不用換。”

閻埠貴的眼睛亮了:“那敢情好!不過不用買,我看婁丫頭這就挺好,我拿秤來稱稱,多退少補……”說著就要回家取秤。

“三大爺!”葉辰的聲音沉了下來,“您要是再這樣算計婁姐,往後互助組的賬我就不讓您管了。”

這話戳中了閻埠貴的軟肋,他最看重的就是管賬的權力,能借著記賬的由頭多撈點好處。他訕訕地停住腳:“我就是說著玩,小葉你別當真。”他又看了眼蘿蔔乾,嚥了咽口水,轉身走了,嘴裡還嘟囔著,“真是的,曬這麼多也吃不完……”

看著他的背影,婁曉娥鬆了口氣,剛才沒說出口的話像堵在喉嚨裡,又酸又澀。

“別理他,就那樣的人。”葉辰幫她把最後一把蘿蔔乾撿起來,“剛才你說的話……”

婁曉娥的臉又紅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布鞋:“我……我沒說啥。”

葉辰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忽然笑了。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他昨天去供銷社買的髮卡,上面鑲著顆小小的紅珠子:“給你的,上次看你梳頭總掉碎髮。”

婁曉娥接過髮卡,指尖碰到他的手,這次沒縮回去。她抬起頭,望進他的眼睛,那裡映著她的影子,清晰又溫暖。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淚意,卻比任何話語都響亮。

秋陽越發明媚,照在蘿蔔乾上,泛著琥珀色的光。遠處傳來三大爺跟二大爺討價還價的聲音——他想借二大爺的秤用用,被二大爺罵了句“摳搜鬼”。葉辰和婁曉娥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聲像落在心湖上的陽光,暖得讓人踏實。

有些話不用說出口,就像這深秋的蘿蔔乾,慢慢曬著,自然會透出甜來。而閻老摳的算計,不過是這院裡煙火氣的一部分,吵吵鬧鬧,卻也讓這日子更真實、更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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