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葉辰就揹著竹簍出了四合院。晨露打溼了褲腳,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他緊了緊身上的舊褂子,手裡攥著把磨得發亮的柴刀——這不僅是開路的工具,也是防備野獸的傢伙。地震後,公社的藥鋪塌了大半,剩下的藥材被哄搶一空,院裡不少人受了傷,何大清的老寒腿也犯得厲害,秦淮茹的手腕被砸腫了,連孩子們身上都帶著些磕碰的傷口。醫生說,山裡有種叫“接骨草”的草藥,搗碎了敷上,消腫止痛最管用,還有能治風溼的“獨活”,得往深山裡走才能找著。
“葉大哥,你真要去?”棒梗追出來,手裡拿著個烤得焦脆的窩頭,“我聽二大爺說,後山有狼……”
葉辰接過窩頭,掰了一半塞給他:“瞎傳的,現在哪有那麼多狼。在家看好槐花,別讓她往塌房那邊跑。”他摸了摸棒梗的頭,轉身往山路走去。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地震震鬆了不少山石,腳底下的土坡時不時往下滑,他得用柴刀拄著地面,一步一步地挪。路邊的灌木叢被震得東倒西歪,枝椏上還掛著些破碎的衣物和布條,想來是地震時有人從這兒跑過。葉辰心裡揪了揪,加快了腳步——早一刻找到藥,院裡的人就能早一刻減輕痛苦。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周圍漸漸靜了下來,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偶爾的鳥叫。他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啃了口窩頭,就著山泉水嚥下去。窩頭又乾又硬,颳得喉嚨生疼,他卻吃得仔細,連掉在石頭上的渣子都撿起來塞進嘴裡——這是秦淮茹半夜起來蒸的,摻了點野菜,在這缺糧的日子裡,已是難得的好東西。
休息夠了,他繼續往深山走。接骨草喜陰,多長在岩石縫裡,獨活則愛在向陽的坡地。他睜大眼睛,在灌木叢中仔細搜尋,柴刀在手裡揮得飛快,劈砍著擋路的荊棘。忽然,他眼睛一亮——石縫裡果然冒出幾株綠瑩瑩的草,葉片邊緣帶著鋸齒,正是接骨草!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柴刀在草根周圍刨了刨,生怕傷了根莖。這草連根入藥才管用,得完整挖出來。泥土又溼又黏,指甲縫裡很快就塞滿了泥,他卻毫不在意,直到把幾株接骨草完整地挖出來,用帶來的油紙包好,放進竹簍裡,才鬆了口氣。
“總算找著一樣。”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繼續往前走。
越往山裡走,樹木越茂密,陽光只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聽見前面傳來“嘩嘩”的水聲,走近了才發現是條山澗,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他蹲下身洗了把臉,溪水冰涼,激得他打了個哆嗦,卻也清醒了不少。
就在這時,他看見對岸的坡上,長著幾株開著白色小花的植物,葉片呈羽狀分裂,正是他要找的獨活!他心裡一喜,剛想找地方過河,卻發現山澗的水流比想象中湍急,水面下還藏著暗礁,根本沒法淌過去。
他沿著澗邊往上走,想找座橋,卻發現地震把原本的木橋震塌了,只剩下幾根斷木在水裡漂浮。葉辰皺了皺眉,目光落在旁邊一棵歪脖子樹上,樹幹斜斜地伸向對岸,雖然不算粗,卻足夠結實。
“只能這樣了。”他深吸一口氣,抓住樹幹,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樹幹上長滿了青苔,滑得厲害,他每挪一步都要抓緊樹皮,手心很快被磨得火辣辣地疼。爬到中間時,樹幹忽然晃了晃,他心裡一驚,趕緊抱住樹幹,低頭一看,底下的溪水正“嘩嘩”地流,像張張開的大嘴,隨時要把他吞下去。
“別怕,別怕。”他給自己打氣,慢慢往前挪,終於爬到了對岸,縱身一躍,摔在草地上,雖然磕破了膝蓋,卻總算平安過來了。
他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坡上跑,很快就挖了好幾株獨活,連同根部的泥土一起包好,放進竹簍。竹簍漸漸滿了,他又在附近找了些止血的蒲公英和消炎的馬齒莧,直到再也塞不下,才滿意地往回走。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難走,太陽落山時,他才走到山腳下。竹簍沉甸甸的,壓得肩膀生疼,膝蓋的傷口被汗水浸得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心裡卻甜滋滋的,想著何大清喝了獨活泡的酒會舒服些,秦淮茹的手腕敷上接骨草能早點好,孩子們身上的小傷口抹上蒲公英就不會發炎,腳下的勁就又足了些。
快到四合院時,他看見傻柱正站在門口張望,看見他回來,趕緊跑過來:“你可回來了!秦姐都念叨你八遍了!”他接過竹簍,掂量了一下,“嚯,採了這麼多?”
“都是好東西。”葉辰笑了笑,腿一軟,差點摔倒,被傻柱扶住。
“咋了?受傷了?”傻柱看見他膝蓋上的血,趕緊扶他往裡走,“快進屋,我讓秦姐給你看看。”
秦淮茹正在院裡給孩子們縫補衣服,看見葉辰回來,趕緊放下針線迎上來,看見他滿身的泥和膝蓋上的傷,眼圈立刻紅了:“讓你別去你偏去,這要是出點啥事可咋整?”
“沒事,小傷。”葉辰擺擺手,把竹簍裡的草藥倒出來,“你看,接骨草、獨活都找著了,還有蒲公英,夠咱院裡用一陣子了。”
何大清拄著柺杖走過來,看著那些草藥,又看了看葉辰的傷,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就是實誠。”他轉身進屋,拿出個小陶罐,“我這有瓶藥酒,是小敏帶來的,你拿去擦擦,消腫。”
“謝謝何大爺。”葉辰接過陶罐,心裡暖暖的。
秦淮茹已經燒好了熱水,拿來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給葉辰清洗膝蓋的傷口:“疼不疼?”
“不疼。”葉辰笑了笑,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這點傷不算啥。
傻柱在旁邊生火,把獨活放進鍋裡煮,很快,一股藥香就瀰漫開來。他舀了一碗,遞給何大清:“您先喝,暖暖身子。”
何大清接過碗,喝了一口,咂咂嘴:“好東西,這味兒就正。”
孩子們圍過來看那些草藥,槐花指著蒲公英的絨毛:“葉叔叔,這個能吹嗎?”
“能啊。”葉辰摘下一朵,遞給她,“吹吧,能把壞運氣吹走。”
槐花使勁一吹,白色的絨毛隨風飄起來,孩子們追著絨毛跑,院裡頓時充滿了笑聲。葉辰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覺得渾身的疲憊和疼痛都消失了,只剩下滿滿的踏實。
夜色漸濃,四合院的燈一盞盞亮起來,藥香混著飯菜的香味,在空氣裡瀰漫。葉辰坐在院裡的石凳上,看著何大清慢慢喝著藥湯,看著秦淮茹用接骨草給自己的手腕換藥,看著孩子們圍著傻柱聽他講山裡的故事,忽然覺得,這趟山沒白上,這點傷也沒白受。
只要大家都好好的,能互相照應著,再難的日子,也能熬出點甜來。他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傷,已經用布條包紮好了,上面還帶著淡淡的藥香。遠處的山影在夜色裡沉默著,像個守護的巨人,而他知道,明天太陽昇起時,這院裡的人,又能帶著希望,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