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滯了一瞬。賈會長低頭不語,手指微微摩挲著手杖,似在權衡利弊。
他知道,這片區域若真要改造,牽涉的利益錯綜複雜,拆遷、補償、招商、環保……每一步都可能是政治生涯的懸崖。
這時,海藻哥上前半步,躬身道:“若交與我古村科工,非但能重塑鏽帶,更能將其打造為‘未來產業新城’試點。”
他語氣堅定,眼中燃著火光,“我們已研發出模組化智慧工廠系統,可低成本快速部署;結合綠色能源網路與AI管理平臺,不僅能吸納本地失業工人再培訓上崗,還可引入上下游科技企業叢集。”
他頓了頓,抬頭直視知府:“這不僅是經濟工程,更是民心工程。”
風忽然停了。知府望著遠方殘陽下的斷壁殘垣,嘴角微動,未置可否。但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誰能喚醒鏽帶,誰就掌握了北都未來的鑰匙。
就在此時,覃會長開口:“古村科工說得動聽,藍圖繪得絢爛,可再好的構想,若無根基支撐,也不過是空中樓閣。”
他緩緩抬頭,目光如炬,望向知府,“我覃某人在這鏽帶深耕三十年,看著它從煙囪林立、機器轟鳴的黃金年代,一步步淪為今日的廢墟荒城。
我不否認變革的必要,但更清楚——這裡的問題,從來不只是產業轉型,而是人心、是秩序。”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遠處一排斑駁的紅磚廠房:“那曾是北都第一機械廠,五千工人在此揮汗如雨,養活了整片街區。
如今牆皮剝落,鐵門鏽死,可那些工人呢?他們的子女呢?他們不是資料裡的‘失業人口’,而是活生生的人。
若新規劃只談科技、不談安置,只講效率、不顧公平,那所謂的‘重生’,不過是將舊傷疤蓋上新瓷磚罷了。”
風再度拂過荒原,捲起幾片枯葉,在空中打旋。海藻哥面色微變,卻未反駁,只是握緊了手中的資料夾。
知府依舊沉默,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彷彿在權衡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圖景:一邊是技術驅動、高效迅捷的智慧新城,一邊是根植土地、以人為本的漸進復興。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孩童嬉鬧聲。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個衣衫略顯破舊的孩子正從一棟廢棄倉庫後跑出,在空地上踢著一隻癟氣的足球。笑聲清脆,竟在這片死寂之地激起一圈漣漪。
知府忽然輕嘆一聲:“你們看,那球雖破,卻仍在滾動——說明這裡還有生氣,還有希望。”
他轉身面對二人,“我要的不是紙上談兵的試點,也不是懷舊傷感的憑弔。我要的是能讓這球一直踢下去的地方——
讓孩子們不必逃離故鄉,讓老人不必守著回憶度日,讓每個曾被時代甩下的人,都有機會站在新世界的起點。”
他語氣漸沉:“所以,我不只要聽你們說甚麼,更要看你們怎麼做。三日內,各自提交一份詳盡方案:古村科工講清楚模組化工廠如何落地,如何培訓、僱傭本地居民;
覃會長則需提出社群重建路徑,包括住房、教育、治安與文化傳承。我要看到協同,而非對立;看到共生,而非取代。”
話音落下,天邊最後一縷霞光沉入地平線。鏽帶依舊荒涼,但某種無形的力量,已在殘垣斷壁間悄然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