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盤後,北都城內的暗流卻愈發洶湧。圍繞北都物流的命運之爭,已從資本市場蔓延至權力中樞,演變成牽動各方神經的博弈風暴。
北都衙門內,人人屏息凝神,腳步輕如落葉。有人悄然遞出密信,與孫家暗通款曲,言辭懇切:
北都物流乃行業巨擘,年納稅數十億,養活上下游數萬員工,若一朝傾覆,恐傷及民生根基,動搖地方經濟命脈;
更有甚者,翻出十年前抗洪救災時物流車隊晝夜馳援的畫面,稱其“功在社稷”,豈能因一時風波便棄之如履?
另一派則高舉法理大旗,以古村派系為首,公開放話:“法治社會不容例外,誰也不能凌駕於規則之上。”
他們要求徹查資金流向、股權結構與關聯交易,誓言要“還公眾一個真相”。
街頭巷尾的議論如野火燎原,而更多官員則深藏於府邸之中,或密會心腹,或聯絡同鄉,暗中串聯結盟,伺機而動——他們眼中閃爍的,不是對正義的執著,而是對權力洗牌後那一線躍升的渴望。
然而,就在眾人爭相站隊、權謀縱橫之際,知府卻閉門謝客,不見一人。
他悄然換下官服,輕車簡從,徑直奔赴城西那片久被遺忘的鏽帶區。此舉如投石入湖,激起層層猜疑:是避世?還是另有所圖?
鏽帶區,曾是北都工業榮光的象徵。紅磚廠房林立,煙囪如林,機器轟鳴聲日夜不息。那時,這裡聚集著數百家中小製造企業,從零件到日用五金,產品遠銷各地。
可隨著智慧時代的浪潮席捲而來,自動化、大資料、AI排產成為新標配,這些依賴人工與舊裝置的企業無力跟進,訂單銳減,資金鍊斷裂,工廠一家接一家熄燈關門。
如今,昔日車間淪為廢墟,鐵門鏽蝕,玻璃破碎,唯有斷牆殘垣間爬滿藤蔓。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舊的棚戶,住著被時代甩下的工人及其家屬。孩子們在垃圾堆旁踢著癟了的足球,老人坐在門口曬著毫無溫度的冬陽。
治安每況愈下,盜竊、鬥毆、非法集資案頻發,儼然成了城市肌體上潰爛的疤痕。市民談之色變,官員避之不及。
就在這片荒蕪之地,覃會長與海藻哥並肩立於知府身側。覃會長是本地中小企業聯合會的元老,見證了鏽帶區由盛轉衰的全過程,眼中常含悲憫;
海藻哥則是新興科技園區的代表,年輕銳利,主張“破而後立”。兩人立場迥異,卻在此刻因知府的到來而暫時並肩。
知府佇立在廢棄的機械廠前,目光掃過斑駁的“振興機械”牌匾,眉頭緊鎖,久久不語。寒風捲起塵土,在空曠的廠區中打著旋兒。
他忽然開口:“一座城,不能只靠金融報表活著。如果連自己的根都忘了,再高的GDP,也不過是沙上築塔。”
他轉身看向二人:“我來,不是憑弔過去,而是要問一句——這片土地,還能不能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