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輕輕放下茶盞,發出一聲嘆息:“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般……莽撞。”
艾叔卻不以為意,反而咧嘴一笑:“所以要靠大哥您拿主意啊!這些事,我哪懂那麼多?”
艾伯緩緩抬眼,目光如炬:“集團即將入駐北都,這是大事。高層必會藉此機會,廣施恩惠,收攏人心,穩固根基。而你此刻大張旗鼓,賓客盈門,豈不是公然與集團爭輝?”
“可總不能把送上門的機會往外推吧?”艾叔急道,“勢力不擴張,咱們在北都如何立足?”
艾伯卻不慌不忙:“此時非艾姓者欲歸附,一個都不準收。寧可閉門謝客,也不可授人以柄。
待風頭過去,局勢明朗,再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最後,他轉向艾利妹,語氣陡然凝重:“你更要謹言慎行,收斂鋒芒。
你現在的位置,不只是你自己,更是整個艾家的臉面。一舉一動皆被千百雙眼睛盯著,切不可給人留下半點口實。”
燭火輕輕跳動,映照出三人各異的神情:艾叔若有所思,艾利妹神色肅然,而艾伯,則端坐如山,目光深遠。
終於,艾叔臉色一變,冷汗悄然滲出額角。他猛然醒悟——
那些紛至沓來的“誠意”,那些突如其來的“結盟”,未必全是善意。
尤其是南城孫家,素來與視古村為敵的雷家往來密切,明裡暗裡譏諷艾家“鄉野粗鄙”,如今竟主動提出聯姻,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這不是結親,是捧殺!
一旦艾家接受,勢必引起古村高層猜忌:艾叔急於擴張,是否意圖自立?艾利妹身居高位,是否內外勾結?哪怕一絲裂痕,都可能被放大成滔天巨浪。
想到此處,艾叔後背發涼,即便屋內暖氣充足,他也已汗透裡衣,喃喃道:“我……我差點就……”
艾伯靜靜看著他,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只是悠悠說道:“富貴如浮雲,聚散無常。今日登門獻媚,明日或許就落井下石。
唯有守得住本心,耐得住寂寞,方能在亂局中立於不敗之地。”
燭光映照下,三人默然相對,唯有窗外寒風掠過枯枝,發出細微的嗚咽。
就在此刻,南城深處,雕樑畫棟的府邸內,孫少正舉杯暢飲,滿臉得意,向父親稟報:
“父親,我親自去了北都商貿,當面提親,艾叔喜形於色,幾乎當場應下!此計若成,艾家必與古村生隙!”
孫總捻鬚微笑,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不錯。讓他們彼此撕咬,咱們才能漁翁得利。”
南城孫家,祖上以馬幫起家,穿梭于山道險嶺之間,靠運貨謀生。家風陰柔,善用詭道,慣於借勢而行。
北都經濟騰飛之際,他們敏銳捕捉工業化浪潮,迅速擴充車隊,轉型為物流巨頭;後又抓住汽車普及之機,大量購置重型拖車,壟斷南線貨運,終成一方豪強。財富日增,野心亦隨之膨脹。
而艾家雖同涉商貿與物流,卻因出身古村,被孫家視為“鄉野粗鄙”,多年來明爭暗鬥不斷。孫家常於公開場合,譏諷艾家“泥腿子穿皮鞋”,言語刻薄,積怨已深。
此次聯姻之計,表面是結盟,實則是借刀殺人,欲借古村之手,除艾家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