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語一出,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斯托洛貝里沉默不語。
火燒山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那苦笑中,有無奈,有自嘲,還有一種——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複雜。
達爾梅西亞則是冷哼一聲。
那冷哼中,有不服氣,有抗拒,卻也有——
一種預設。
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巴雷特說的是事實。
那片葉子,確實比海樓石鐐銬管用多了。
那是一種靈魂層面的契約。
無法違背,無法掙脫,無法反悔。
他們簽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可那又如何?
他們本來就不想回頭。
藤虎拄著杖刀,站在一旁。
他沒有說話,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
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那確實是——
一個笑容。
一個,終於完成任務的釋然。
一個,終於救出同類的欣慰。
一個,終於——
夠了。
他心中默默想著。
能救一個,是一個。
能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力量。
斯托洛貝里,火燒山,達爾梅西亞——
三個人。
三個曾經的海軍中將。
三個即將成為戰友的同伴。
夠了。
今天,夠了。
遠處,馬林梵多的鐘聲終於響起。
咚——咚——咚——
那鐘聲悠揚而莊嚴,在清晨的海面上回蕩,宣告著新一天的開始。
那鐘聲,他聽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是在要塞內,作為海軍的一員。
可這一次,他站在艦艇上,遠遠地聽著。
那感覺,很奇妙。
像是——
終於成了旁觀者。
藤虎抬起頭,用那雙緊閉的眼睛,“望”向遠處那座依舊沉睡的要塞。
那要塞裡,還有更多的人。
迷茫的,掙扎的,痛苦的,渴望的......
那些和他一樣,被正義二字束縛的人。
那些和他一樣,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的人。
那些和他一樣,在黑暗中摸索,卻找不到出路的人。
他們還在那裡。
等待著被喚醒。
等待著被拯救。
等待著——
被給予一個新的選擇。
藤虎的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中,有不捨——
不捨那些還沒有被救出的人。
有期待——
期待終有一天,他們也會找到自己的路。
還有一種——
他也說不清的堅定。
堅定於他還會回來。
堅定於他們不會放棄。
堅定於——
終有一天,所有人都會有機會。
他轉過身,面向那片漸漸遠去的要塞。
海風輕輕吹拂,吹動他的衣角,吹動他的白髮。
他在心中默默唸道:
“等著吧。”
那兩個字,很輕。
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可那兩個字中,有一種東西,重得如同千鈞。
“終有一天——”
他頓了頓。
“你們也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那最後一句話落下時,艦艇的引擎驟然轟鳴。
灰色的戰艦開始加速,劈開海浪,朝著神國的方向,破浪而去。
身後,是漸漸縮小的馬林梵多。
那座要塞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化作海平面上一個模糊的輪廓。
正義之門,圓月海灣,處刑臺——
一切都漸漸模糊,漸漸消失,最後融入那片金色的晨光之中。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遼闊海域。
海面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波光粼粼,一望無際。海鷗在天空中翱翔,發出清脆的鳴叫。遠處,海平線與天空交匯的地方,雲層被陽光染成淡淡的粉色,如同一幅壯麗的畫卷。
那是通往神國的方向。
那是通往新世界的方向。
那是——
即將迎來更多風暴的方向。
藤虎站在船尾,拄著杖刀,久久地“望”著那個漸漸消失的黑點。
斯托洛貝里站在他身旁,同樣望著那個方向,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火燒山坐在甲板上,閉著眼,享受著海風的吹拂。
達爾梅西亞站在船頭,迎著風,那雙狼一般的眼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巴雷特依舊站在船頭,抱著手臂,望著前方。
他的嘴角,始終帶著那猙獰的笑容。
那笑容中,有期待,有迫不及待,還有一種——
終於要開始幹大事的興奮。
艦艇破浪前行,越行越遠。
身後,是漸漸消失的馬林梵多。
前方,是即將到來的——
新時代。
而在這個新時代裡,會有更多的人,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會有更多的人,走出迷茫,走出掙扎,走出痛苦。
會有更多的人,站在陽光下,按照自己的本心——
活下去。
藤虎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極淡的弧度。
那是一個笑容。
一個,對未來的期待。
一個,對希望的堅信。
一個——
“我們還會回來的”的承諾。
艦艇繼續前行,消失在遼闊的海平面上。
身後,只有海浪聲,只有海風聲,只有那漸漸遠去的鐘聲。
......
次日清晨,陽光穿透薄霧,將馬林梵多要塞的每一塊磚石都鍍上了一層莊嚴肅穆的金色。
那光芒很柔和,很溫暖,如同母親的手輕輕撫摸。可在這柔和與溫暖之下,卻隱藏著一種讓人窒息的沉重。
與往日不同。
今天的馬林梵多,沒有例行操練的號角聲。
那號角聲,每天清晨都會準時響起,嘹亮而有力,喚醒沉睡中的要塞,宣告新一天的開始。可今天,那號角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士兵列隊行進的整齊步伐。
那些每天清晨都會響起的“踏踏”聲,那些年輕士兵喊著口號的嘹亮嗓音,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整座要塞,變成了一座空城。
甚至沒有海鷗掠過天空的鳴叫。
那些平日裡在海面上盤旋、在建築上棲息的海鷗,彷彿也感知到了甚麼,遠遠地避開了這片區域。天空中空空蕩蕩,只有那輪緩緩升起的太陽,孤獨地照耀著一切。
只有一種——
沉重的、幾乎能壓碎心臟的寂靜。
那寂靜太沉了。
沉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沉到讓人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逃離這片即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
可沒有人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