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虎的聲音繼續著，一字一句，如同最溫柔的撫慰。
“被‘職責’二字束縛得太久。”
“忘了自己原本想要守護的是甚麼。”
達爾梅西亞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原本想要守護的......
他想起自己剛加入海軍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年輕，還滿懷著對“正義”的憧憬。他想要保護弱者，想要剷除惡人，想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點。
那時候的他，眼中還有光。
可現在——
那光，還在嗎？
他不知道。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了。
達爾梅西亞低著頭。
肩膀微微顫抖。
那顫抖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劇烈，劇烈到他幾乎要站不穩。
他沒有說話。
只是那樣低著頭，顫抖著。
任由那些被他壓了太久的情緒，翻湧而出。
良久。
良久。
他終於抬起頭。
那雙狼一般的眼眸中，此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淚水，卻沒有軟弱。
有痛苦，卻沒有逃避。
有迷茫，卻也有——
一種終於看清甚麼的清明。
“一笑先生......”
他開口了。
那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那條路......”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真的存在嗎？”
那問題，很輕。
輕得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可那問題中，有一種東西，重得讓人心悸。
那東西，叫期待。
一種，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終於看到一絲光亮時的——期待。
藤虎看著他，看著那雙閃爍著前所未有光芒的眼眸。
然後，他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慢，卻無比鄭重。
“存在。”
那兩個字，很輕。
輕得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可那兩個字中，有一種力量，重得如同千鈞。
“老朽就在那條路上。”
達爾梅西亞盯著他。
盯著他那雙緊閉的眼睛。
盯著他那張蒼老卻堅毅的臉。
盯著他——
這個曾經與他並肩作戰、如今卻站在“對面”的人。
他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訓練場上的風，都吹了好幾遍。
久到遠處的海鷗，都飛過了好幾群。
久到晨光，又亮了幾分。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苦澀，釋然，又帶著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決然。
那決然中，有終於做出選擇的輕鬆。
有一種——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不如賭一把”的豁達。
還有——
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情緒。
那情緒，叫希望。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聽不出來。
可那確實是——
一個笑容。
一個，終於可以笑出來的笑容。
“那我還有甚麼好猶豫的？”
那反問句，沒有疑問，只有——
確定。
他伸出手。
那隻手，剛才還覆蓋著武裝色霸氣，砸碎了無數沙袋。此刻，它正伸向藤虎，伸向那條——
新的路。
“請帶我走吧。”
他說。
那四個字，很輕。
輕得像是隨口一說。
可那四個字中，有一種東西，重得讓人心悸。
那東西，叫信任。
藤虎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將那片翠綠的契約之葉，放入達爾梅西亞掌心。
那葉子在晨光中散發著溫和的光芒，葉脈間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達爾梅西亞低頭看著那片葉子。
看著那光芒。
看著那流淌的金色。
他的嘴角，始終帶著那苦澀又釋然的笑容。
然後——
金光閃過。
只是一瞬。
只是一剎那。
可那一剎那，足夠改變一切。
達爾梅西亞閉上眼，感受著靈魂深處那道新生的羈絆。
那感覺，很奇妙。
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將他與某個遙遠的存在連線在一起。
那存在，很陌生。
可那感覺，很親切。
如同——
掙脫了甚麼。
又如同——
抓住了甚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悠長而沉重，彷彿將他前半生所有的重擔，都一同卸下了。
然後，他睜開眼。
那雙狼一般的眼眸中，此刻閃爍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
那光芒，叫輕鬆。
一種，終於可以放下一切的輕鬆。
一種，終於可以做回自己的輕鬆。
一種——
他從未感受過的、真正的輕鬆。
“原來......”
他輕聲開口，那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就是‘自由’的感覺。”
那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帶著一種明悟。
一種，終於明白自由是甚麼的——明悟。
自由。
不是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而是——
不想做甚麼，就可以不做甚麼。
藤虎站在他身旁，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慰。
一種——
歡迎。
一種——
“你終於找到自己了”的欣慰。
達爾梅西亞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在晨光中越來越亮的天空。
那天空很藍，很廣闊，無邊無際。
海鷗在天空中翱翔，發出清脆的鳴叫。
遠處，海面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芒，波光粼粼，一望無際。
那景象很美。
美得像是——
一個新的開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中，有海風的鹹澀，有自由的甘甜，還有一種——
他從未感受過的、活著的感覺。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再也沒有苦澀，再也沒有決然，只有一種——
純粹的喜悅。
一種，終於找到歸處的——喜悅。
......
當天邊的太陽完全躍出海面時，藤虎帶著三位中將，悄然離開了馬林梵多。
金色的陽光從海平面上升起，將整座要塞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正義之門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莊嚴，圓月形的海灣波光粼粼，高聳的處刑臺投下長長的影子。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築物在光影中層次分明，如同一幅壯麗的畫卷。
可這幅畫卷，正在他們身後，越來越遠。
藤虎走在最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