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繼續看著那座要塞，看著那依舊在瘋狂嘶鳴的警報，看著那些正在轉動炮口的巨炮，看著那道站在炮臺最高處的鷹派身影。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那動作極慢極慢，慢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刺耳：
“齊了。”
他頓了頓，喉結又動了動，彷彿要把甚麼堵在喉嚨裡的東西嚥下去：
“三千兩百七十三人。”
他的目光越過那道鷹派身影，越過那些正在準備開火的巨炮，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軍艦，投向要塞最深處的某個角落——那裡，是他曾經的辦公室。
那扇窗，他曾經無數次站在那裡，看著這片港口，看著這些人。
“其餘......”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像是耳語：
“留在裡面。”
黃猿沒有再多言。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鼯鼠的側臉。那張臉上，此刻有太多的東西——痛苦，釋然，愧疚，決然，不捨，還有......一種終於放下重負後的輕鬆。
那種輕鬆，比任何痛苦都更加讓人心碎。
黃猿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看向船上的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一直站在船頭最前方。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過頭。
他就那樣背對著所有人，面朝G-1支部，像一尊雕塑，又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他那件粉紅色的羽毛大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那羽毛在夜色中翻飛，像是無數只振翅欲飛的鳥。
而他的周身——
暗紫色的絲線，正在瘋狂地湧動。
那些絲線從他指尖蔓延而出，在他身體周圍纏繞、交織、盤旋，形成一個越來越密集的網路。
每一根絲線上都纏繞著暗紅色的霸王色閃電，那閃電嘶鳴著，跳躍著，像是無數條被囚禁的毒蛇，正在瘋狂地撞擊著牢籠。
那股氣息——
已經濃郁到幾乎要化為實質。
即使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鼯鼠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不是針對誰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散發，像是太陽散發光芒，像是火山噴發熔岩——那是多弗朗明哥這個級別的存在，在即將出手時，自然而然釋放出的“氣場”。
彷彿感應到黃猿的目光，多弗朗明哥緩緩轉過頭。
那個動作極慢極慢，慢到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
隨著他的轉動，他周身的暗紫色絲線與暗紅色閃電也隨之微微晃動，像是被風吹動的蛛網，又像是被驚擾的蛇群。
終於——
他的臉完全轉了過來。
太陽鏡後的暗紅色眼眸，此刻正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那光芒裡有興奮，有殺意，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愉悅，還有一種......終於可以放手一戰的期待。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那弧度深得近乎猙獰，露出森白的牙齒，在夜色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結束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那種特有的、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質感。
那聲音裡，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純粹的、近乎天真的殺意。就像孩子終於等到可以拆禮物的那一刻，眼睛裡閃爍的光芒。
黃猿點了點頭。
那動作極輕極慢，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聲音平靜得彷彿在說“今晚的月色真美”：
“結束了。”
多弗朗明哥咧嘴一笑。
那笑容從嘴角一點一點地裂開，像是有人在臉上劃開一道口子，然後越咧越大，越咧越深，直到露出森白的牙齒，直到整個面部表情都扭曲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笑容裡混合著瘋狂、殘忍，還有一種迫不及待的興奮——就像孩子終於等到可以拆禮物的那一刻，但那個禮物，是整整一座要塞的人命。
“很好。”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砂紙摩擦岩石，又像野獸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低吼。
然後——
他猛地轉過身！
那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粉紅色的羽毛大衣在空中劃過一道刺眼的弧線，像是鮮血濺開的軌跡！
他面向G-1支部，張開雙臂，那姿態如同擁抱即將到來的毀滅，又如同獻祭者終於等來了祭品！
他的胸膛挺起，頭顱微微後仰，整個人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詭異而充滿壓迫感的剪影——
“那麼——”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接下來，該我了。”
鼯鼠臉色一變！
那張剛毅的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針紮了一樣！他猛地踏前一步，那一步踏得極重，軍靴在甲板上砸出沉悶的響聲！
“多弗朗明哥！你要做甚麼？！”
他的聲音急促而尖銳，帶著一種本能的警覺和恐懼——那是獵物的警覺，是對即將到來的災難的預知！
多弗朗明哥緩緩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那個動作極慢極慢，慢到像是在欣賞一隻驚慌失措的螞蟻。太陽鏡後的暗紅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近乎憐憫的光芒——但那憐憫，比殘忍更加殘忍。
他的嘴角，弧度更加肆意。
“做甚麼？”
他輕輕重複，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像是在咀嚼甚麼美味的東西。然後——
“咈咈咈咈......”
那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湧出，低沉，沙啞，越來越響，越來越瘋狂，最後變成一種近乎撕裂喉嚨的狂笑！
“當然是——”
他猛地抬起右手！
那隻手五指張開，修長而蒼白，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掌心對準了那座依舊在瘋狂運轉的軍事要塞——對準了那些正在轉動炮口的巨炮，對準了那些正在裝填炮彈計程車兵，對準了那些眼中燃燒著“忠誠”火焰的身影！
他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宣判，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每一個人的心裡：
“收尾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