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氣息之強烈，讓周圍的海水都開始微微沸騰，冒出細密的氣泡。
巴雷特盯著自己的拳頭，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那光芒中，有對即將到來的戰鬥的渴望。
有對摧毀一切的迫不及待。
還有一種——
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暢快。
“馬林梵多......海軍本部......”
他低聲重複著那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嘿嘿嘿......”
那低沉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湧出，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意味。
他緩緩抬起腳，準備邁出那一步——
那一步，將踏碎這片海域的平靜。
那一步，將拉開這場戰鬥的序幕。
那一步，將——
“等等，巴雷特先生。”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船艙方向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夜色，落入巴雷特耳中。
巴雷特的眉頭猛地一皺。
那隻抬起的腳，停在了半空中。
他轉過頭，循聲望去。
月光下，兩道身影正緩緩走上甲板。
走在前方的，是一個身著粉色和服的女人。
那和服的質地輕柔，在夜風中微微飄動，粉紅的顏色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腰懸一柄名刀，刀鞘古樸，刀柄上纏繞著精緻的絲絛——那是金毘羅，天下五大名刀之一，曾經屬於海軍大將候補的佩刀。
月光灑在她絕美的容顏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那容顏精緻得如同雕塑，眉眼如畫，唇若點櫻，一頭烏黑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揚。
可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卻沒有往日的慵懶與鋒利，只有一種——
複雜而堅定的光芒。
祗園。
曾經的桃兔，如今的神國戰士。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拄著杖刀、雙目緊閉的老人。
他穿著一件樸素的深紫色和服，腳踩木屐，身形微駝，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老人。
可那根被他握在手中的杖刀，以及那緊閉的雙眼中偶爾逸散出的、若有若無的壓力，都在無聲地宣告著——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一笑。
曾經的藤虎，如今的神國戰士。
他的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這世間的任何事都無法在他心中激起波瀾。可那微微顫動的鬍鬚，以及杖刀點地時略微加重的力度，都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那波瀾，與祗園眼中的光芒一樣——
複雜而堅定。
巴雷特看著那兩道身影，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隻停在半空中的腳，緩緩收了回來。
“你們倆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悅。
“不是說好在神國待命嗎？”
那語氣中，有一種被打斷的不耐煩。
如果是其他人，此刻恐怕已經被那語氣嚇得後退三步。
可祗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後退半步。
她甚至向前邁了一步。
“我們想——”
她開口了，聲音清冷，卻清晰無比。
“在正式開戰前，做一件事。”
巴雷特挑了挑眉。
那粗重的眉毛向上揚起，在額頭上擠出幾道深深的溝壑。
“甚麼事？”
他的語氣依然不耐煩，但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被打斷的惱火。
祗園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腔時，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月光在她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然後，她緩緩吐出。
再次開口時，那聲音更加清晰，更加堅定。
“勸降。”
兩個字。
輕飄飄的兩個字。
落入巴雷特耳中，卻讓他愣住了。
“勸降？”
他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彷彿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勸誰？”
他的目光從祗園身上移開，越過她，落向遠處那座依舊沉睡在夜色中的馬林梵多。
“馬林梵多里那些海軍？”
祗園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輕，卻無比篤定。
“是。”
巴雷特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
“嘿嘿嘿......”
那低沉的笑聲再次從他喉嚨深處湧出。
可這一次的笑聲，與剛才那種壓抑的、危險的、嗜血的笑聲完全不同。
這一次的笑聲裡，有一種——
難以置信。
有一種——
你在開玩笑吧。
還有一種——
某種他不知該如何表達的情緒。
“勸降？”
他重複著那個詞，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勸那些海軍投降？”
“祗園，你沒搞錯吧？”
他的手臂依然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那銅鈴般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這個女人。
“那些海軍，可是我們曾經的戰友。”
“他們現在，可是我們的敵人。”
“他們——”
他的聲音驟然加重：
“會聽我們的話嗎？”
那語氣中，有質疑，有不屑，還有一種——
隱隱的、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擔憂。
他擔心祗園會失望。
他擔心那些海軍，會像當初的他們一樣，被“正義”的口號矇蔽雙眼，被軍人的職責束縛手腳，寧願跟著那艘即將沉沒的破船一起毀滅，也不願接受伸向他們的手。
他擔心——
祗園會受傷。
可祗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迎著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一動不動。
月光灑在她身上，在她周圍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那銀輝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巴雷特先生。”
她開口了，聲音依然平靜。
“你還記得，當初你在神國，第一次見到神主時的感受嗎？”
巴雷特一愣。
那個問題，來得太突然。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畫面——
那個渾身散發著光芒的存在，那雙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句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的話：
“你，想要甚麼？”
他當時愣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出了那個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答案。
那個他以為永遠不會對任何人說的答案。
祗園看著他的眼睛，彷彿能看透他此刻的思緒。
她繼續說道：
“海軍本部中，有很多人——”
她的聲音微微一沉。
“和當初的我們一樣。”
那五個字，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巴雷特心中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和當初的我們一樣......
被“正義”的口號矇蔽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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