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要塞已經徹底陷入了死寂。
不是那種和平的、寧靜的、萬物安睡的死寂。
而是被殺戮徹底清空後的、令人窒息的、彷彿連時間都停止流動的死寂。
沒有慘叫聲了。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沒有腳步聲了。
因為沒有人還在奔跑。
沒有命令聲了。
因為那些發號施令的人,此刻正掛在蛛網上,瞪著眼睛,看著自己曾經統治的這片土地。
只有風聲。
只有海浪聲。
只有那詭異的人頭碰撞聲,和那連綿不絕的血滴墜落聲。
多弗朗明哥緩緩從半空中降落。
他的身體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塊隕石——既輕盈得彷彿不受重力束縛,又沉重得彷彿帶著整個地獄的重量。
粉紅色的羽毛大衣在他身後飄動,那羽毛在夜風中翻飛,卻奇蹟般地沒有沾上一滴血。
他的雙腳,踩在已經被鮮血浸透的岩石地面上。
“啪嘰——”
一聲黏膩的輕響。
那是鞋底與血泊接觸的聲音,是踩進半凝固血液中才會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血水從他的鞋底向四周濺開,在暗紅色的地面上畫出一圈圈漣漪。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
那攤血泊還在冒著熱氣。
是的,熱氣。那些剛剛死去的人,他們的血還是溫熱的。
在這微涼的夜風中,那些血泊表面升騰起若有若無的白色蒸汽,像是無數個剛剛離開身體的靈魂,正在做最後的告別。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那弧度很深,很真,很滿足。像是終於品嚐到期待已久的美味,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等待了太久的事。
然後,他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滿目瘡痍的要塞——越過那些倒塌的炮臺,越過那些破碎的軍艦,越過那些散落四處的殘肢斷臂,越過那些還在冒著熱氣的血泊,越過那堆積如山的碎石瓦礫——投向遠處海面上的金屬快船。
那艘船靜靜地停泊在港口邊緣,船上燈火通明,三千多道身影擠在甲板上,像一群受驚的螻蟻。
他抬起右手。
那隻手修長而蒼白,此刻依舊乾淨得不可思議——沒有血,沒有灰,沒有任何殺戮後的痕跡。只有指尖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暗紫色光芒,證明著剛才那場屠殺的始作俑者是誰。
五指輕輕一握。
那動作優雅得近乎溫柔,像是在握住情人的手,又像是在撫摸一朵花。
“嘶啦——!!!”
覆蓋整座G-1支部的巨型蛛網,驟然收縮!
那收縮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劇烈,如此狂暴!
數以十萬計的絲線在同一瞬間向中心瘋狂收攏,像是無數條被驚醒的毒蛇同時撲向獵物,又像是整個天空突然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攥緊!
那些懸掛的人頭——
如同熟透的果實般紛紛墜落!
“噗噗噗噗噗——!!!”
沉悶的撞擊聲連綿不絕!那些人頭砸在地面上,砸在碎石上,砸在血泊裡,砸在殘肢斷臂之間!
有的直接爆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有的滾了幾圈,停在一堆內臟旁邊;有的還睜著眼睛,死不瞑目地看著這片自己曾經守護的土地,最終被更多墜落的人頭砸得面目全非!
而那張收縮的蛛網——
在收攏的過程中,將沿途的一切全部絞碎!
殘破的炮臺——那些用最堅固的岩石砌成的巨炮基座,在絲線的切割下如同豆腐般脆弱!
絲線掠過,岩石崩裂,碎石飛濺,整座炮臺轟然倒塌,被切割成無數規則的方塊,然後那些方塊又被進一步切割,最終化作一堆混雜著血肉的碎石瓦礫!
倒塌的建築——那些曾經是營房、倉庫、指揮部的建築殘骸,在絲線的絞殺下徹底化為齏粉!
牆壁被切割,屋頂被撕裂,樑柱被絞碎,那些還壓在廢墟下的屍體被連同建築一起,切成無數碎片,混進那堆越來越大的血肉碎石混合物中!
散落的屍體——那些還保持著完整形態的屍體,在絲線掠過的瞬間,被切割成無數小塊!
手臂、腿、軀幹、頭顱,全部被進一步肢解,直到再也看不出任何人的形狀,只剩下滿地混雜在一起的血肉模糊!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連綿不絕!
那是建築倒塌的聲音,是岩石崩裂的聲音,是大地被撕裂的聲音!那聲音如此巨大,如此狂暴,如此震耳欲聾,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
煙塵瀰漫,遮天蔽日!
那些被絞碎的建築揚起的塵埃,與被切割的屍體濺起的血霧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遮天蔽日的、灰紅色的濃煙!
那濃煙沖天而起,高達數百米,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多弗朗明哥站在那濃煙的正中央。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粉色羽毛大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奇蹟般地沒有沾上一絲灰塵。
他的周圍,是正在崩塌的一切;他的頭頂,是正在收縮的蛛網;他的腳下,是正在被鮮血浸泡的土地。
他的嘴角,始終掛著那抹滿意的弧度。
終於——
轟鳴聲停止了。
煙塵緩緩散去。
當塵埃終於落定,當最後一絲灰塵緩緩飄落在地面上——
原本G-1支部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徹底夷平的、覆蓋著厚厚碎石與血肉殘骸的平地。
不,甚至連“平地”都算不上。
那更像是一個巨大的、被強行剷平的墳場。
一個深達數米、直徑數千米的巨大凹陷!
凹陷的底部,鋪滿了碎石、瓦礫、血肉、骨骼、內臟、破碎的制服、扭曲的武器——一切混雜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誰是誰,再也找不到任何完整的東西。
那些巍峨的炮臺,沒了。
那些整齊的營房,沒了。
那些停滿軍艦的港口,沒了。
那些還沒來得及起錨的軍艦,此刻正躺在凹陷底部,被倒塌的建築砸得支離破碎,扭曲的鋼板刺向天空,斷裂的桅杆橫七豎八,緩緩沉入渾濁的血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