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裡沒有得意,沒有炫耀,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滿足——像是終於做完了一件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事。
他的聲音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宣判:
“八百年的債......”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抬起,彷彿穿透了夜空,穿透了雲層,穿透了紅土大陸,直直地望向那座高高在上的聖地:
“今天,先收一點利息。”
話音落下,他收回目光,重新俯視著腳下這座已經徹底死去的要塞。
那些鮮血,那些殘肢,那些頭顱,那些還在緩緩旋轉的蛛網——在他眼中,不過是利息。僅僅是利息。
真正的本金,還在瑪麗喬亞最深處的王座上,端坐著。
——
遠處,金屬快船上。
三千多名剛剛投降的海軍將士,目睹了這一切。
他們親眼看見那座他們守護了半生的要塞,在短短几分鐘內變成一座修羅場。
他們親眼看見那些前一刻還是同僚的人,被從天而降的絲線貫穿、撕裂、切割成無數碎塊。
他們親眼看見那些還在呼喊、還在奔跑、還在試圖反抗的身影,一個一個地倒下,一個一個地消失,一個一個地變成那張巨大蛛網上掛著的人頭。
他們面無血色。
不是那種被嚇到的蒼白,而是那種血液幾乎停止流動的、近乎透明的慘白。他們的嘴唇在顫抖,他們的雙腿在顫抖,他們的手指在顫抖,他們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有人直接癱坐在地,雙手撐著甲板,大口大口地喘氣,卻怎麼也喘不夠!
有人扶著船舷,彎著腰,劇烈地嘔吐起來,吐得胃裡翻江倒海,吐得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
有人跪倒在地,雙手抱著頭,嘴裡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甚麼!
有人死死閉著眼睛,不敢再看一眼,但那些慘叫聲、那些撕裂聲、那些鮮血噴濺的聲音,還在他們腦海中瘋狂迴盪!
這就是......
他們差點堅持的“忠誠”的下場。
這就是......
與神國為敵的,代價。
這個念頭,同時浮現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剛才做出的那個選擇,意味著甚麼。他們終於明白,那片翠綠的契約子葉,不僅僅是一個機會——更是一道保命符。
如果他們剛才選擇了“忠誠”......
如果他們剛才選擇了留在那座要塞裡......
如果他們剛才選擇了陪那些“同僚”一起堅守......
那現在,那張蛛網上,也會掛著他們的人頭。
那些還在滴血的人頭裡,也會有他們死不瞑目的臉。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那種慶幸,比任何恐懼都更加真實,更加刺骨,更加讓人想要跪下來感謝那個給了自己機會的人。
黃猿靜靜地站在船頭。
他就那樣站著,雙手插在褲兜裡,茶色墨鏡後的異色雙瞳平靜地注視著那張覆蓋G-1支部的血腥蛛網,以及蛛網中央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
海風吹動他的黃色條紋西裝,吹動他稀疏的捲髮,吹動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輕輕推了推墨鏡。
那動作極輕極慢,一如既往地懶散。但他的目光,卻一直鎖定著那道粉紅色的身影——那道剛剛用幾分鐘時間,獨自一人,屠戮了整座要塞的身影。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裡,有讚賞,有欣慰,還有一種......彷彿在看後輩終於長大的感慨。
他低聲自語。
那聲音極輕極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輕到像是風中的一縷嘆息:
“嘛~”
那一個語氣詞拖得老長,帶著他標誌性的慵懶。
“一個人,單挑整個G-1支部......”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那深邃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那是隻有走過同樣路的人,才能理解的認可:
“還真的做到了呢。”
他的嘴角弧度又加深了幾分:
“天夜叉這小子......”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那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切的溫度:
“越來越像回事了。”
話音落下,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夜空中,那張巨大的暗紅色蛛網依舊在緩緩旋轉,那些掛著的人頭依舊在滴著鮮血。血腥味隨著海風飄散開來,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
但黃猿的眼中,看到的不僅僅是這些。
他看到的,是新時代的浪潮。
那浪潮正裹挾著這股血腥的氣息,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向著這片大海的每一個角落席捲而去。而這,只是開始。
僅僅是一個開始。
海風呼嘯。
血腥味瀰漫。
G-1支部,這座號稱“不落”的海軍重鎮,這座屹立了數百年的軍事要塞,這座象徵著世界政府權威的重要支點——
在短短十分鐘內,被一個人——
徹底血洗。
而那些鮮血,那些殘肢,那些頭顱——
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新時代,
鋪就一條
猩紅的道路。
暗紅色的血腥蛛網依舊懸浮在G-1支部的上空。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著,像一頂巨大的、用血肉編織而成的華蓋,籠罩著整座已經死去的要塞。
數以萬計的人頭懸掛在網眼之間,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彼此碰撞,發出輕微的“咚咚”聲——那是頭骨相撞的聲音,沉悶而詭異,像是死神在敲擊自己的戰鼓。
鮮血從那些人頭上滴落。
一滴,一滴,一滴。
那些血珠在空中劃過細長的軌跡,在探照燈的慘白光芒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光澤,然後墜落在地面上,砸進那些早已匯聚成溪流的血泊中,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血泊在廢墟間蜿蜒流淌,滲進碎石縫隙,染紅每一寸土地,將整座要塞的下層完全浸泡在一片黏膩的猩紅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混雜著內臟的腥臭、硝煙的刺鼻、以及某種更加本質的、死亡的腐朽氣息。
那味道濃烈到幾乎可以用舌頭嚐到——苦澀,腥甜,還有一絲令人作嘔的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