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猿。
祗園。
一笑。
三個名字,三段他再熟悉不過的人生。
祗園——桃兔。
那個女人,他曾無數次在軍官會議上與她爭論戰術部署,也曾無數次在閒暇時與她小酌幾杯,聽她用慵懶而鋒利的語氣吐槽本部的那些“官僚老爺們”。
她愛美,愛喝酒,愛捉弄人,但她手中的刀從不含糊。她是海軍最強女劍士之一,是大將候補,是無數年輕女兵仰望的標杆。
一笑——藤虎。那個盲眼的男人加入海軍的時間比他晚,但那份沉穩如山的氣質,卻讓他天然地感到親近。
他曾與一笑並肩作戰,在那次針對四皇殘黨的聯合行動中,親眼看著那個盲人閉著眼睛揮刀斬斷一艘海賊船,然後轉過身來,用那張永遠帶笑的臉問他:“鼯鼠先生,您覺得,海軍的正義,到底是甚麼?”
他當時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而現在,那個問過他這個問題的人,已經走了。
黃猿——波魯薩利諾。這個人的名字浮現在腦海時,鼯鼠的眉頭不自覺地皺得更深了些。
他與黃猿的交集不多,但也不少。
那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男人——懶散、拖沓、愛摸魚、愛說怪話,可一旦真正出手,就是雷霆萬鈞。
他見過黃猿在香波地群島一腳一個解決超新星,也見過黃猿在馬林梵多以光速穿梭於戰場之間,更見過黃猿在戰後一個人坐在廢墟上,望著遠處的海面,不知在想些甚麼。
那時候他以為黃猿只是在發呆。
現在想來,也許那個男人,在想的事情,遠比發呆複雜得多。
他們看到了甚麼?
他們相信了甚麼?
鼯鼠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觸碰到實木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嗒”。
那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清晰得像是一個訊號——
“喲~鼯鼠,多年不見,怎麼還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那個聲音——
那個熟悉的、懶洋洋的、帶著幾分調侃意味的、拖長了尾音的——
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
鼯鼠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思考——身體的本能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轉身!
右手按上劍柄!
武裝色霸氣瞬間覆蓋刀身,漆黑的色澤如同墨汁般在金屬表面蔓延!
見聞色霸氣瘋狂擴散,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整間辦公室,甚至向四周的牆壁、天花板、地板滲透——
沒有人。
除了他,和——
那個聲音的主人。
當他的目光終於鎖定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辦公室內的人影時,鼯鼠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徹底僵在了原地。
黃色的條紋西裝。
茶色的墨鏡。
永遠一副沒睡醒似的懶散表情。
還有那標誌性的、微微歪著頭的站姿——
波魯薩利諾·黃猿。
那個名字在腦海中炸開的瞬間,鼯鼠的手指條件反射地握緊了劍柄。武裝色霸氣在刀身上流動得更劇烈,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可他沒有拔劍。
不是不想。
是拔不出來。
因為他的見聞色霸氣,正在瘋狂地向他的大腦傳遞著一個讓他無法理解的資訊——
眼前的這個人。
這道身影。
他“認識”。
他認識這個人的每一個習慣性動作,認識這個人的每一次呼吸節奏,認識這個人在戰鬥時那種看似散漫實則致命的出手方式。
可他的見聞色“感知”到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
那是甚麼?
鼯鼠的瞳孔微微顫抖。
他感知到的,是一團——
一團光?
不,不對。不僅僅是光。光只是表象。在那光芒之下,是一股深不見底的、彷彿連線著某個遙遠深淵的、古老而磅礴的氣息。那氣息中混雜著神聖的莊嚴與詭秘的幽深,混雜著古老的滄桑與某種近乎瘋狂的——
鼯鼠說不清那是甚麼。
他只知道,眼前的黃猿,與他記憶中那個“光速大將”,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了。
或者......
也許,這個人從來就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樣子。
只是他從未真正“看見”過。
“你......你怎麼會......”
鼯鼠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的粗糲表面。每一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的右手依然緊緊握著劍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青筋在手背上隱約浮現。
可他依然沒有拔劍。
不是不想。
而是內心深處那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複雜、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期待?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
但他知道,他想先聽聽這個人會說甚麼。
黃猿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卻又隱含迷茫的模樣,墨鏡後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
他沒有立即開口,而是緩緩抬起手——
摘下那副茶色墨鏡。
當那雙異色的瞳孔暴露在空氣中時,鼯鼠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瞬。
左眼。
那是怎樣的一隻眼睛?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緩緩旋轉,形成一個永不停歇的漩渦。那漩渦彷彿有著某種詭異的吸引力,讓人一旦凝視,就忍不住想要沉溺進去,沉溺進那無邊的光芒之中——
鼯鼠猛地移開視線,額角滲出一絲冷汗。
右眼。
比左眼更加恐怖。
漆黑。純粹到極致的漆黑。那不是普通的黑瞳,而是一個深淵,一個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一切聲音、一切存在的——深淵。
那深淵中沒有漩渦,沒有光芒,甚麼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黑暗。
和黑暗中隱約可感的、某種蟄伏著的古老意志。
鼯鼠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加複雜的情緒。
他見過無數強者的眼睛——四皇的狂傲,大將的威嚴,七武海的詭詐,本部中將的堅毅。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睛。這雙眼睛不屬於任何他熟悉的範疇。
這雙眼睛屬於......
屬於甚麼?
屬於那個“永恆神國”嗎?
“老夫為甚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