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飛滿是驚惶,如同一攤爛泥般癱軟在地,本就算不上強大的肉身,此刻在雷光洗禮後已然外焦裡嫩。
“不要……我錯了……”
墨陽眸光冷漠,“心性不佳,色心與桀驁太甚,讓你這樣的人長存,日後對東荒神朝有害而無益。”
這句話中盡是殺意,完全不顧及法陣外的老怪物,墨陽抬手,幻厄劍訣以靈氣凝現,隔空緩慢斬過。
沒有絢麗的神光,有的只有如切菜般毫無阻礙的輕響,以及噴濺極高的溫熱鮮血。
接近二十四階的神魂之力於絕境中瘋狂燃燒,柳寒飛的元神早已嚇得不成人形,化作一團光霧死命衝向法陣外。
青天白日驟生雷,一道粗壯如長龍般的燦雷一閃即逝,帶走了他最後的生還可能。
這個柳寒飛真正的死因,不在於某個方面,而是所作所為,勾起了墨陽一些不好的回憶,與昔年風雲城孫家行事毫無二致。
眾人盡皆發愣,柳寒飛作惡多端不足半月便強佔數名女子,或威逼利誘,或演武場殺人,確實讓人厭惡。
但他能憑藉不算最頂尖的戰力於此地欺行霸市,靠的可不是自己。
哪怕是楚國皇族,甚至是兵部,對其身後之人亦頗為忌憚,可墨陽,當著那尊老怪物的面手起刀落,斬了他最看重的子弟。
法陣界域漸顯朦朧,墨陽自其中信步而出,神色無波無瀾,那尊老怪物臉色鐵青,醉氣再無,但卻只是緊盯著墨陽,一股恐怖的氣息蘊生。
淡淡微風盪漾,周遭眾人無不噤若寒蟬,憂心這尊老怪物會下場報復,不願觸其黴頭。
然而,最壞的情況不曾發生,老者雖是神色難看,卻是沒有動手。
“我早就說過,自己沒實力就不要這般招搖,拼背景,可不是沒有人能治得了他……”
柳寒飛的身死引得有人開口譏諷,毫無疑問,敢於在此刻下場者,無懼這老怪物是一,更與其相互有怨。
那聲音很輕,如是在自語,可落在這老怪物耳中,卻是顯得尤為刺耳宛若刀割。
“好好好……”一連撂下三聲好來,那老怪物心中鬱火難平,冷冷掃過某處後,終是選擇隱忍離去。
隨著那老怪物選擇息事寧人,墨陽也不願有任何停留,立時便要離去。
“兄臺留步,敢問……”一位氣宇不凡的少年請教,他出自某位世家大族,此行無外乎參加招親大會,可卻從未聽聞有這樣一個強橫霸道的存在。
畢竟是出自大族,這些子弟天生有傲氣但並不痴傻,若是此人同樣參加招親大會,自己必然沒有機會,可卻不代表無法結交。
墨陽微笑回應,“鄉野小民罷了,道友不必記掛。”他不願多說些甚麼,但不代表想要結交的人會少。
一個個有此想法的英傑自人群中走出,大多數與墨陽年歲相差不大,但亦不乏一些年長者。
眼前之景讓墨陽不禁暗歎,這麼多背景不凡者,先去柳寒飛咄咄逼人不見有絲毫動作,而今卻是紛紛湧上,可見實力與背景的力量。
眸光著重掃過那些年長者,他們雖說修為超過了蛻凡五重十二正脈盡通,但算起來,恐怕比之那便宜舅舅還大,竟亦是為招親大會而來。
“那個,諸位還請見諒,我二人之間的私事還沒有談完呢。”眼見墨陽即將被人群淹沒,風千雪開口解圍。
雖是有天衍宮太上跟隨,但她卻也不願墨陽貿然離去得罪太多勢力,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墨陽立時借坡下驢,微笑著回拒一大波的熱情邀約後,匆匆忙忙與風千雪離開此地。
“謝了風師姐,幫了我大忙。”墨陽微笑道,他也還確實不太習慣應付這等場合,有人打圓場脫離自是最好。
風千雪嫣然一笑,整個人貼近,紅唇耳語,“和我你還謝甚麼?”
墨陽不禁發顫,一身雞皮疙瘩驟然爬滿,忙後退數步,“風師姐,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我對你……”
風千雪鳳目含霧,她不想要這麼簡單放棄,因為冥冥中總有一種感覺,眼前這個英武的男人正在一點點自她的人生中離去。
“我不信你對我沒有絲毫感覺,我不知道你為甚麼在剋制壓抑,但能不能,在我面前脫了那層束縛你的桎梏……”
此言一出,不僅是青銅小棺又開始趁機拱火,就連一直隱匿跟隨,少有開口的林太上也坐不住了。
“我早就與你小子說過了,雨柔的事你不要有那麼大的壓力!捫心自問,你對風丫頭沒感覺嗎?感情上的事切莫拖延,哪怕你真的貪婪一些,也要懂得把握好當下!”
墨陽一個頭兩個大,一面是眼中霧光漸化露的風千雪,一面是語重心長卻又絮絮叨叨的林太上和青銅小棺。
修道和戰鬥,他是一個真正的天之驕子,但出身大荒也予以他不少缺點,大局上的統籌觀逐漸被塑造,可對於男女之事他卻是一個實打實的白板。
“你們不要再逼我了可以嗎!?”
心境堅韌如墨陽,也逐漸有所無法適應,身影閃爍間消逝不見,獨餘風千雪呆立沉默。
“不要再來插手我的感情!你們設計我和九萱,這是為了我好我認,責任我會擔起,但不代表,你們可以左右我的理念!”墨陽元神歇斯底里。
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他承認,二十出頭的花樣年華,自己對於幾位紅顏確實有些不一樣的感情,但身上的擔子與危險的未來還無法讓他敞開心扉。
這是需要時間來經歷的,不是單純以過來人身份指點即可,哪怕林太上說再多他也不會懂得,也不願就此懂得!
林太上與青銅小棺皆沉默,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任由墨陽賭氣的四處遊蕩消化情緒。
楚國京都很大,至少在墨陽沒有特意疾行時足夠他晃盪,城區分明,凡人與修士有意隔離。
墨陽走過嘈雜的凡人區域,滿耳吆喝叫賣聲讓他難得沉浸在凡俗之中,至少在表面看來,這些凡人生活的要比修士踏實的多。
他就這麼漫無目的遊蕩,以躁亂的心神體悟百態,不知不覺間,時間流逝也仿若更加快速,眨眼已至黃昏。
墨陽吃的滿嘴流油,到了他這般境界本該辟穀封食,但自小以來的未知與憧憬讓他不斷體驗到了各種美味。
他行走在人群當中是那般尋常,與凡人毫無二致,但隨著心神再次趨於平靜,原本封塵的元神出現波瀾。
二十五階神魂之力的桎梏鬆動,他的神魂法再次破境,無形的神魂之力溢散,一眾凡人只覺心曠神怡,精神頭在悄無聲息間增強不少。
墨陽實在不知該如何表情,竟是因心境波瀾起伏而得以進境。
“也該回去了,不知道風師姐……”
傍晚時分,他終是在一座湖畔前找到了風千雪,她隨意的坐在草木間,雙手環抱於腿,衣衫隨晚風輕搖,香風與俏顏不知吸引多少人駐目。
自分別後不久,少女便失魂落魄的待在此地,一動不動的盯著漣漪陣陣的湖水,任他人如何搭訕亦無動於衷。
“這位小姐,不知可否賞臉遊湖?”
“又一個臉大的蠢貨,沒尿也能在湖邊照照鏡子。”
幾個紈絝子弟被風千雪清冷靚麗的身影所吸引,可如何噓寒問暖卻是得不到絲毫回應。
若非而今招親大會在即,楚國京都魚龍混雜,這些個地頭蛇早就採取特殊手段了。
熟悉的嗓音再次出現,終是將風千雪飄忽迷離的眸光召回,微風不燥,捲起三千青絲。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逼你的……可我總感覺和你漸行漸遠……總有一天,你會離開我……甚至忘記我……”
少女帶著哀傷的哭腔,霧光迷濛的雙目不住顫動,讓墨陽一時發怔。
“不會的,我出了大荒第一個熟絡的天驕可就是風師姐你啊,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會忘記。”
墨陽定了定心神,眼神飄忽不太願與少女對視,“你還沒有回答我,願不願意賞臉於我遊湖呢?”
風千雪迅速以靈氣蒸乾淚水,紅著眼點頭答應,留下不遠處呈觀望態要看墨陽笑話的紈絝們一臉愕然。
“不是,就這麼簡單?她喜歡湖,還是喜歡船?”
湖邊燈火通明,映照的湖面漣漪陣陣間反光熒熒若星河,不少小船於湖泊中靜靜漂流。
“我還第一次見風師姐你哭的這般傷心呢……”墨陽悠悠嘆息,“有那麼重要嗎?”
過於封閉情愫的他只有所謂感情的萌芽,還完全不懂所謂的情愛,確實有些難以理解。
這般低情商的發言,就連船頭撐船的船伕也不禁發笑,你小子哄女人都不會?紅著眼上來沒哭就不錯了,還舊事重提沒事找事?
話不及落地,墨陽便清晰聽到船伕的偷笑與林太上嘆息,立時感到不妙,好不容易樹起來的形象又要垮臺。
風千雪見其臉色漲紅越加緊迫也不禁笑出了聲,“怎麼了,又要跑?比你在聖地拼死拼活還要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