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李卯送楚休休回府過後也聽說匈奴大軍壓境一事,眼中蘊著鋒芒,撩著袍子匆匆到了李青天書房裡。
時至午後,李青天正收拾戎裝大氅去前線壓陣。
李卯站定李青天身後,問道:
“爹,匈奴大軍壓境?”
李青天沒想到李卯訊息這麼快,頷首道:
“是,匈奴等蠻夷之族前陣子軍營向後退了一里地,但實則是示弱聯合白皮鬼以及匈奴各部準備發起猛攻而補充糧草蓄勢。”
“可有事?”
“無事,若是爹固守城池,他們是怎麼攻也攻不進來,但是馬上就要入冬,他們勢必要燒殺搶掠一番。”
李青天領著李卯走至輿圖旁,在一條涇渭分明的線上指點道:
“這裡,乃是涼州城池以北一里外,兩國交界處。”
“兩國小販在其中自由交易,同兩邊百姓都有裨益,但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在城池外,而且因為地帶敏感,兩邊都不曾插手。。”
“若是匈奴衝鋒之下,冬日將近,屆時此地必將遭受匈奴燒殺搶掠,血流成河。”
“而且很可能此地就此變成匈奴新一個根據地,對涼州城極大不利。”
李卯疑惑道:
“這地方不是也有匈奴的百姓?他們六親不認不成?”
李青天搖頭道:
“匈奴不像大周有禮法有律法,這邊界處說來是邊界處,其實匈奴並無準確邊界,只是匈奴裡一小支部族同涼州毗鄰,而匈奴內部本就戰火綿延,互相搶奪資源,又談何同族手足兄弟?”
“只不過兩腳羊爾爾。”
“而且這次戰役匈奴一定是空前的洶湧。”
李卯眼神一動,問切看去。
李青天走至窗前,背手看著外頭晴空萬里,輕聲道:
“匈奴北境出了個新王,號稱是匈奴千百年來天上的新日第一次降臨下來,出生伴有異象云云,這些都不談,但他確實在短短五年內近乎一統了匈奴各部,現在又聯合白皮鬼不時朝邊關發起衝擊。”
“自西北而起,到咱們大周北蒙而絕,這一代的匈奴,來勢洶洶。”
“北蒙?就是我娘子領兵的那裡?”
“是。”
“這匈奴的新王叫甚麼?”
“赫連哈赤。”
李青天轉身笑著道:
“他們都說赫連哈赤是匈奴的你,雖然年紀大些,但也是匈奴的希望,評價尚且如此,你且曉得他赫連哈赤在匈奴裡頭地位有多高,名頭有多響?”
“而且...”李青天無奈又好笑看李卯一眼。
“他赫連哈赤可比你這甚麼‘好人妻’的名聲誇張的多。”
“匈奴不知教化,蠻夷粗俗,赫連哈赤所過部族無論是這族長妻妾是他的表姐嫁過去,還是姐姐嫁過去,無論血緣關係一律收入囊中。”
“甚至在其父老赫連一死,老赫連妻妾十餘人,無論之前是喊甚麼稱呼,人悉數吃幹抹淨,堪稱色中惡鬼。”
李卯對此表示見怪不怪,畢竟也不是甚麼民族都有那些道德禮儀的東西,匈奴那種文化更像是弱肉強食,倫理關係淡化,而叢林法則,獸性部族本能佔據主導。
而且他都懷疑他爹說的輕了,子承父妻,那歷史上記載中原都不少,遑論匈奴。
匈奴怕不是親孃哦....
李卯又問道:
“匈奴大軍多少人?”
“不清楚,粗略估計過要超過十萬之數,而白皮鬼勢力要小些,也就三四萬的規模,他們敢跟匈奴聯合,無異於與虎謀皮,就算這次匈奴在大周顆粒無收,也能等白皮鬼傷亡一些,將白皮鬼吃的乾乾淨淨。”
“所以爹說這赫連哈赤是個人才,匈奴出了個會用腦子的,極難得。”
李卯盯著輿圖忖度道:
“爹你確定白皮鬼會著了赫連哈赤的道?”
“爹不敢說十成,但九成會被當成替死鬼先探路,他們這一代沒有匈奴那麼走運,舊王死,新王是個聽信讒言的頑劣二代,想要出兵西北多半是受了赫連哈赤蠱惑慫恿。”
“大周地大物博人盡皆知,拋開難度不談,直接談兩國同時發兵拿下大周,畫下大餅心智不成熟多半要上鉤,只怕這一代他們就要滅了國,甚至爹都懷疑赫連哈赤根本就不是奔著咱們來的,當真一代有一代的命數。”
李青天讓底下人將自己行囊拎出去,伸手去拿衣架上的大衣,準備出發。
“也不好說。”
李青天一愣,回頭看向李卯。
李卯輕聲道:
“如果真如爹這般說,那麼這次會戰白皮鬼勢要走早前鋒給匈奴探路,大機率要被鐵騎無情踩踏飲恨當場。”
“但。”
李青天一字一字仔細聽著。
“若是白皮鬼探完路,讓匈奴發現不但沒有鐵騎埋伏,甚至還牛羊豐腴,脂膏豐厚又當如何?”
李青天先是陷入思索,但轉瞬眼睛一亮:
“卯兒你是說?”
“這伎倆上次我對付楚王也用過,請君入甕,我不覺得匈奴在入冬前看見白皮鬼不費一兵一卒白得百千隻牛羊而不眼紅。”
“屆時就算那赫連哈赤冷靜的非同常人,咱們再對白皮鬼下手也不遲。”
“而且同時還能弄些真假話傳出去,就說這批牛羊是大週一位富商從邊關所買要去往大周內,但是路上遇見土匪,土匪搶走了千隻牛羊,但又跑散了千隻牛羊,如此一來,倒不怕他們不動心,哪怕警惕,多半也會派人來探看一二。”
“好。”
李青天二話不說上前重重拍了李卯肩膀兩下,隨即沒有一點猶豫,轉身就要去按李卯法子往下吩咐。
“爹,我這次跟著你一起去。”
“隨你。”
李青天步履匆匆,頭髮雖斑白但看不出半點頹態。
李卯緩緩收回視線,一轉眼回自己屋收拾東西。
但剛回去邁過門檻一條腿,就見澹臺瓊坐在床沿看著他。
李卯心頭一跳。
“夫君,戰事可是吃緊?”
嚇我一跳...
李卯鬆口氣,還以為是昨個跟二孃那啥被人逮住了。
李卯坐過去拉著澹臺瓊的手點點頭:
“今日就要動身過去,我這次也要隨我爹去。”
澹臺瓊眼裡沒有意外,只有溫柔。
澹臺瓊輕聲道:
“嗯,我也要隨你過去。”
“我澹臺瓊進了你的後宅天天跟管事嬤嬤一樣管東管西,差點都忘了我也是個將軍,如今到了西北,可不去看看鐵騎威風?”
“而且若是有機會,我也想親自上去領兵。”
“夫君,你也想去,對不對?”
李卯不置可否點點頭,握緊澹臺瓊手掌道:
“你比我懂領兵,你想去我去和咱爹說說。”
“只是這次的仗,要麼打不起來,要麼打的會很輕鬆。”
“甚麼意思?”
李卯賣了個關子沒有言明,帶著澹臺瓊出門找了李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