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清涼之際,落葉潑灑,黃楓颯颯。
李卯同楚休休約好今天下午兩人單獨出去逛街。
李卯想來也慚愧,當初京城裡最先碰見的姑娘除去燕姨和青鳳就是休休,但到後頭各忙其事,反倒沒有甚麼親密接觸。
對於他而言,主要還是覺得休休太過單純,說甚麼信甚麼,總有一種忽悠傻子的罪惡感,也是一直不曾促進關係的原因,當然楚闊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也有些作用。
如今天下定,休休也成熟了不少,不管是心智還是身材樣貌,去昨年僅僅一年都大相徑庭,真有那麼幾分女金鑼,女公安廳長的風範。
李卯白衣獵獵,站在一棵黃楓樹下,不遠處隱約可見一道穿著煙紗襦裙的身影東張西望,看見了樹下的李卯,這才眉開眼笑,圓眼宛若月牙,裙裾飛揚,輕快小跑過來。
李卯看見楚休休久違那身裙裳,不由得有些發怔,印象裡這妮子從碰見他第一回就是老氣橫秋穿捕快的黑衣,後邊晉升銀鑼銅鑼更是沒見穿過漂亮裙子,如今穿戴在身,有些失神恍惚。
當時他喊這憨包來西北,還因為京城的事猶豫要不要去,後邊說就當放個假,去見見他爹,這才喜憂參半的跟過來。
楚休休走至李卯跟前,李卯這才看清自楚休休肩側到腰際斜挎著一荷花小布包,淡黃色,裡頭還能看見些小吃點心,有甜有鹹。
雙手在身前絞著,被他盯著,烏溜圓的眸子顯得有幾分不好意思,還把溢位來包不住的點心往裡塞了塞。
楚休休在李卯宅子的紅顏知己裡相貌算不上出類拔萃,但偏偏這股子嬌憨勁兒李卯極喜歡,也是如此,當作妹妹看待多些,對於男女關係一直進展緩慢。
“伯父呢?”
楚休休從包裡取出來一鹹蛋黃月餅,用的是木盒子包裝,沒開啟都能嗅出裡邊那鹹鮮香氣:
“給,這好吃。”
李卯接過啞然失笑道:
“這八月十五都過了一個月了,怎麼還吃月餅。”
“我也不知道,街上有人賣,我就買了些。”
李卯不掃楚休休的興,兩三口不斯文將月餅嚥下後,領著楚休休出去逛街。
李卯背手而行,左右打量北州街道,同記憶裡景象比對著,楚休休低頭亦步亦趨跟在旁邊,捧著個剛買來不久,熱氣騰騰沾滿芝麻的羊肉餡兒胡麻餅咬的“咔滋”作響,但吃了會兒許是覺得跟在李卯堂堂武王世子旁邊顯得有些沒面子,臉紅了紅又默默變了小口像個松鼠小口小口的啄。
她是跟府上那些漂亮姨,仙子姑娘的比,人個個貌美如花,傾國傾城,氣質舉止都是從小薰陶而來,舉手投足風雅矜貴,她甚麼也不懂只曉得吃,但是真好吃,楚休休一邊想著一邊還吃的更快了些。
但是路邊人看見李卯那張辨識度極高的面孔,都圍過來,楚休休挺不好意思,但這羊肉胡麻餅太好吃,吃著吃著也就淡忘了那麼多人圍觀。
.“休休,你前段日子可見過我爹了?”
楚休休一愣,停嘴將嘴邊酥渣舔掉:
“見過,李叔人極好,待人很友善,而且隨和得很,看不出來是那個雄踞一方的肅武王。”
“嗯,甚麼威名都是外頭傳的,我爹一向沒甚麼架子,前兩天,楚伯父找我爹說了咱倆的婚事。”
“婚事?我爹?”楚休休一下耳朵豎起來,來了吃瓜的興致,但陡然驚覺好像是自己的瓜。
“我爹找李叔談婚事了?”
“這...”
“這不會讓你難做吧?”
楚休休俏臉泛起微微苦色,覺得她爹有些莽撞,主要是門不當戶不對。
李卯拉著楚休休的手笑道:
“這有甚麼難做的?”
“你爹當初找我爹可坦誠了,先說欽慕我爹許久,然後說就你一個寶貝閨女,想要添個名分,後頭又說自己鍛造技術乃是大週一流,可以在我爹麾下效忠,就這麼一套流程下來,我爹聽完直迷糊。”
“因為我孃的緣故,我爹對其他女子素來是看都不敢看,後邊就是我娘不在了,也是有色膽沒色心,但就是喜歡那些奇人,同江湖上各種大師打交道,我們武王府上有個異人府,老薛你可記得?”
“當然記著,薛爺爺人也極好,而且我爹跟我說過薛爺爺之前在江湖上可有名了。”
“是,鬼聖,盜聖,正面跟人打可能江湖上排不進前三甲,但若要論偷雞摸狗,投機倒把的手段,老薛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二,他後來到了武王府,成了我爹招攬的第一批江湖奇人,現在也是異人府的管事,是吃著晌銀飯的。”
“所以當時楚伯父說出來有那麼一遭技藝後,還去了後院展示了一手,我爹樂得心花怒放,當場要我娶你回王府,名分讓我自己看著辦。”
“這...”
楚休休覺得有點突然,她只曉得吃,還曉得前頭好多姐妹還沒過門,哪能輪得到她。
李卯輕聲道:
“名分對我而言沒甚麼用處,分出來甚麼妻妾情婦在我這兒也是不奏效,我的意思,是等到時候弄一場大婚,你們一齊嫁進來。”
“這怎麼能行?”
“怎麼不行?”
“嗯...”
楚休休沉吟深思:
“宅子裡那麼多女子,若是在一塊兒成婚,那天洞房怕不是要排到第二天。”
李卯一噎,似乎也是個問題:
“這不著忙,王府裡天天都是洞房,還差那一日不成?”
李卯緩緩摟住楚休休肩頭,沐著暖陽,吹著涼風往前頭走。
楚休休雖然對男女之情較為遲鈍,但這時候也曉得腮邊羞紅,半倚李卯懷中沒再吃東西,不是開竅了,是隱約覺得現在吃東西不好,待會兒萬一要親她,親了一嘴胡麻餅不成了笑話。
到了一人少棚子底下,李卯果不其然低頭要去親她。
楚休休睫毛顫動,心裡道一句還好沒吃...
“唔...”
“傻姑娘,但有傻福。”
……
武王府,武王書房之中,李青天沉穩坐於鋪展輿圖書桌前,眉頭微皺不怒自威,同後宅那副好好公公模樣迥異,武王威嚴拔地而起。
身高九尺,膚色雪白之面癱漠白象快步進入書房,單膝跪地抱拳道:
“王爺。”
“講。”
“匈奴大軍有動作,退勢已止,緩慢收縮,多半意欲協同其餘蠻族衝鋒邊鎮。”
“來的這麼快?”李青天起身,怒眉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