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王爺怎麼在這兒等她?!
黛綺兒驀地咬緊唇瓣,滿目茫然失措。
“遠來是客,不知閣下來我盤龍山造訪有何目的?”
倏——
那白衣公子自屋簷上踏下,衣袍獵獵,黑髮向腦後漂浮。
一整個踏下來那一瞬間,趁著月華黛綺兒還真以為是甚麼天上神君下了凡。
不過待看清相貌後又禁不住臉色發白,微不可察向後慢慢挪動步子,直至手搭在門板上。
她要是被逮住看清了臉,全然是滅頂之災!
吱——
剎那間!
黛綺兒動若脫兔,寬大黑袖之中向後撒出一陣青綠色煙粉!
嘭——
李卯眉頭一皺,回想起百合同他所講擅長使各種五花八門藥粉的胭脂樓樓主,一袖袍裹挾真氣一甩,蕩清面前絕大部分藥粉。
但煙粉消散之時木門已經大開,黛綺兒不知所蹤。
李卯也不著急,身形一晃便高高躍起雙足在門楣上一點,宛若天上鴻雁風馳而去。
遠處黛綺兒輕功倒也了得,三步跑出十餘丈,但也僅僅就踏出這三步,剛扭頭慶幸李卯沒追上來,一扭頭卻發覺不知何時人已經到了自己面前一棵蒼翠柳樹下邊站定!
風輕雲淡的手裡提著劍,面容一半沐月華,一半隱匿在陰影裡頭,可偏偏就能看出來那股成竹於胸,就沒把她放心上的從容勁兒。
這色胚輕功怎麼這般好?
黛綺兒袖中藏針,扭頭看了眼遠處火光中親衛,面色陰晴不定。
親衛還未圍上來,她尚有逃脫的機會。
只是看李卯的神色,似乎是在這地方等待她已久,請君入甕?
但是他又是怎麼知道她會來的?
這事除去太子本人,也就幫她打探訊息的玉白貉知道,前者不可能,後者堂堂天火教教主,還潛入王府偷東西,自然不會亂說。
難不成這小王爺就真是神仙下了凡,料事如神,神機妙算不成?
黛綺兒手心一翻,黑色寬袖一捲一甩,瞬息間三枚銀針發出輕響蕩著銀光射向李卯面門,下一瞬撒腿就跑,也顧不上在照顧身上在荊棘從裡掛爛衣裳露出來的白皙。
李卯隨手一挽劍花,如扇面開啟般向外一掃。
叮叮叮—
三枚銀針被一劍悉數斬落。
黛綺兒知道太子親李卯,此番突襲沒敢淬毒也沒敢使全力氣,所以放在李卯眼中這連真氣都沒使上的暗器就跟老奶奶過馬路,軟棉花一般無力遲緩。
李卯眯眼盯著前方逃遁金髮女官,只是隱約見那衣服上透出來的白皙,心頭不由的古怪。
這架勢,難不成是過來演一出欲擒故縱的美人計,背後勢力跟他牽線不成?
但不管怎麼說,李卯收劍施展梯雲縱,還是先把這大洋馬抓起來審問最好。
盤龍山盤龍山,是條龍你來了都得盤著,遑論你是匹馬,挺肥,膽子挺肥。
李卯離去幾息後,身後兩層民居二樓處,睡眼惺忪走出來一面若桃花的絕美夫人,正披著薄毯,穿著抹胸訶子裙打了個哈欠四下張望,嘴裡還輕喚道:“阿扁?”
“思懸?”
“李卯?”
裴圓圓納了悶,方才人還在被窩裡揩她油,摟著她撩撥她,怎麼她剛一睡過去人就沒影兒了。
而且方才這屋外頭是甚麼聲音叮叮噹噹的?
裴圓圓不解,但覺得李卯在這自家地盤也不會出事,看了眼天色,唸叨一聲熬夜傷面板便折身攏著薄毯躺上床。
臨睡前還把側邊那空著的枕頭輕拍整理好,薄被留出來空間後這才安寧睡下去。
雖然李卯每次上去都死皮賴臉要躺一個枕頭,甚至說有時候的都不枕枕頭,軟磨硬泡就趴人懷裡....
許是想奶奶了。
裴圓圓也不曉得想起來甚麼片段,桃花面紅了紅,眸子緊閉睫毛翕動,抬手橫在胸前這才緩緩沉寂下去。
……
武王園林中,大多地方都是雅緻庭院,臨水水榭,錯綜複雜,遊廊狹窄。
黛綺兒不懂佈局,但就向著沒有衛兵火光的地方奔逃而去,期間被樓臺擋住,也只能躍上瓦簷狂奔。
身後李卯緊隨不捨,不緊不慢無論黛綺兒怎麼加速,都能一步不落跟在十步之處,分毫不差。
黛綺兒跑的都快力竭了,但扭頭一看李卯還跟鬼一樣陰魂不散,就是傻子也看出來端倪,這色胚攆上她只是動動腿的事,就是在這兒耗她力氣,估摸著是活捉她保險幾分。
黛綺兒念及此處不由得面色青白幾分,又是暗罵一聲宋若你個王八蛋,旋即落下屋簷,在一處遊廊盡頭,偌大堂內菊花玉質屏風前放緩速度。
事到如今,她若是不使些絆子只怕根本跑不出去這園林。
都說武王世子身中劇毒,半身不遂的,現今看來完全就是放屁。
她好歹也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輕功好手,賴以成名託付的周旋身法,結果她累的半死,這色胚跑得這麼快這麼久一點氣兒都不喘!
怎麼跟在雪雲宮裡跟西苑鬼混時候一個牛犢子勁兒!
黛綺兒慢跑間一手在袖口中摩挲。
李卯此時也跳下瓦簷,同黛綺兒相差五步左右,看見黛綺兒在袖口裡頭瞎摸索,眸子眯了眯留了些心眼,眯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屏住口鼻,繼而渾身湧現黑白真氣避免毒粉附著面板。
嘭——
黛綺兒又是轉身甩袖!
袖筒之中迸發出來迷濛粉紫色煙沙,順著風口便宛若岸邊浪濤鋪天蓋地打向李卯。
李卯有心提劍意欲劍風捲去這粉末,但無奈量太大,也僅僅只能裹挾小部分,大部分還需要他自己真氣加屏住呼吸。
李卯收劍呈防禦姿態站立,面色嚴肅,滾滾煙霧如同大浪襲來,僅眨眼功夫便將整人淹沒。
黛綺兒立在金菊屏風前喘著輕氣,往嘴裡塞了一顆藥丸後便開始大口呼吸,抬手擦著細汗一眨不眨謹慎盯著煙霧中李卯反應。
但她方才近乎用了能迷暈十個人的劑量,煙霧過濃不可目視。
黛綺兒本不想多逗留,轉身就準備蹬地開溜,以防李卯沒有中招再逮著她。
但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劍刃砸落地面聲響。
噹啷—
隨之便是身子重落的沉悶聲。
黛綺兒邁出去的腿一頓,下一瞬緩緩收回,偷摸睨過來一雙碧眼,若有所思眸光閃動。
如果得手了,而且她方才跟李卯周旋還沒驚動衛兵,豈不是說最大的隱患已經沒了,她又能回去那屋子裡頭找人?
而且這次她離去後,只怕李卯警覺度大幅增加,下次再想得逞只怕難如登天。
黛綺兒稍一猶豫便轉身,邁著貓步緩緩走向殘存粉霧處。
隨著晚風不斷輕吹,粉霧逐漸消散一空,露出來月華下那躺在廊道上不省人事的白衣公子,手中翠血劍也已經頹然落地。
黛綺兒試探用腳試探輕踢李卯腰側,手中還握著一瓶藥粉以防萬一。
直至發洩似的踢了兩腳,李卯還沒有半點反應後,黛綺兒這才自言自語蹲下身子,胳膊墊著胸脯打量李卯,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還真中招了,就這麼不小心?”
“也沒傳言中那般天神下凡似的。”
黛綺兒目光緩緩落在那張眉飛入鬢面龐之上,怔了怔後嘀咕一聲:“可真俊。”
怨不得西苑從一陰狠毒婦變得跟綿羊一般溫順上癮,稀罕成那個樣。
宋若也是,天天掛著李卯的畫。
如今她這般湊近了看,才發覺更是俊的不像話,真就是男女通吃。
黛綺兒遲疑伸出手,小心翼翼放到李卯側臉之上...而後輕輕捏了捏。
但黛綺兒還沒自得兩下自己藥翻了大名鼎鼎的武王世子。
啪——
倏然一隻大手毫無徵兆攥住她的手掌。
黛綺兒驚神看去,卻見一雙湛然桃花眸漠然睜開,正直勾勾盯向她。
黛綺兒檀口微張,瞪大碧眼,有點發懵,被逮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