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宏把“特色主義空島路線”幾個字寫在倉庫外牆的臨時木板上。
廣場上幾百號人都看著他。
王鐵手裡還攥著那份列印出來的曙光島手冊，紙邊被捏得發皺。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巡防隊拖走的準備。
結果方正宏沒抓人，也沒罵人，反倒把倉庫賬目當場投了出來。
【糧食儲備：滿供應十六天。】
【獸肉儲備：十五天。】
【淨水儲備：二十九天。】
【低階晶石：四百七十二枚。】
【可維修武器：一百三十六件。】
【報廢外骨骼：十一套。】
【……】
數字一出來，人群安靜了不少。
有人小聲罵了一句。
“還真窮啊。”
旁邊的人立刻接話。
“我還以為島主藏了半倉庫肉。”
“藏個屁，倉庫都快漏風了。”
方正宏聽見了，但沒有發火。
他站在倉庫門口，衣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臉色比剛才難看很多。
公開賬目不是甚麼露臉的事。
尤其是這種窮賬。
可不公開，人心馬上散。
周途那份開源手冊就擺在那裡，所有人手裡都有一把尺子。
藏著掖著，只會讓底下人覺得上面在吃獨食。
他可以直接武力鎮壓，但這樣下去人們都是出工不出力了。
空島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慢慢落後的。
方正宏抬手點開第二份表。
【本島臨時積分改革草案。】
【一，原有貢獻記錄保留，但不承諾立刻足額兌換。】
【二，巡防、採石、維修、後勤四類崗位，統一記錄工分。】
【三，工分暫時只錨定三類實物：口糧、基礎藥品、廢料改裝資格。】
【四，戰備物資不得私發，所有裝備優先給守防線和探索隊。】
【……】
王鐵看完以後，臉上的火氣降了一截。
但採石隊裡有人不服。
“那過去一個月的賬怎麼算？”
“曙光島能補發，我們為甚麼不能補？”
“對啊，我們也拼命幹了！”
趙猛在外圍聽得火大，手按著刀柄往前頂了一步。
方正宏回頭瞪了他一眼。
趙猛憋著氣退回去。
方正宏轉向人群。
“過去的賬，按縮水比例記。”
人群裡馬上炸了。
“縮水？”
“憑甚麼縮水？”
“我們乾的活又沒縮水！”
方正宏沒有躲。
“因為倉庫就這麼多。”
“我今天要是拍胸口說按曙光島標準補給你們，明天你們能高興，後天倉庫空了，第四天怪物打進來，大家一起餓著肚子死。”
他把手冊翻到一頁，投到牆上。
【資源不足階段，積分必須繫結實物產出，不得空發信用。】
“這不是我編的。”
“這是途神手冊裡寫的。”
廣場上又安靜了一下。
剛才喊得最兇的幾個人頓時卡住。
王鐵低頭翻了翻手裡的紙，果然找到了那一段。
他的臉有些發熱。
他帶人來問公平，可真把規則擺出來，裡面不只寫了待遇，也寫了約束。
方正宏趁熱打鐵。
“從今天開始，倉庫賬目每天中午公開一次。”
“巡防隊吃多少，採石隊吃多少，後勤用了多少藥，全掛出來。”
“誰覺得不對，來查。”
“但我也把醜話放在前面。”
“空島沒曙光島那麼富。”
“想要更多積分能兌換實物，就得出去打怪，出去挖礦，出去搶資源。”
趙猛終於忍不住接了一句。
“願意去探索隊的，今晚登記。”
“採石隊的人也能報。”
“只要敢出島，待遇比原崗位高三成。”
人群有了動靜。
三成不算多。
可在這個破空島上，已經能讓人咬牙了。
馬蘭也從會議室趕了過來，手裡抱著一箱報廢零件。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
“廢料改裝臺明天開。”
“採石隊、巡防隊、維修工都能申請。”
“誰能用廢料改出能上防線的東西，獎勵十斤口糧，外加優先維修武器。”
這一下，人群徹底躁起來。
“廢料真給我們用？”
“不是隻給工坊的人？”
“我能不能拿舊斧頭改？”
馬蘭翻了個白眼。
“能。”
“但改炸了自己賠。”
有人笑出聲。
緊繃的氣氛終於鬆了。
王鐵沉默了半天，把手裡的手冊捲起來，塞進懷裡。
他走到方正宏面前。
“島主。”
“採石隊這邊，我幫你壓住。”
“但你說公開賬，那就真公開。”
“別今天過了這關，明天又關門算賬。”
方正宏伸出手。
“你來監督。”
王鐵愣了一下。
“我？”
“採石隊推一個人，巡防隊推一個人，後勤推一個人。”
“每天查賬。”
“你嗓門大，適合幹這個。”
王鐵臉上憋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
“那我先說好。”
“賬不對，我照樣罵。”
方正宏拍了拍他的胳膊。
“罵可以，別帶人堵倉庫。”
廣場上不少人笑了。
這場差點變成暴動的衝突，就這麼被壓了下去。
不算漂亮。
但穩住了。
半小時後。
方正宏回到會議室，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趙猛一進門就罵。
“島主，你剛才也太軟了。”
“王鐵帶人堵倉庫，這要是在別的空島，早就砍兩個了。”
方正宏端起冷茶灌了一口。
“砍兩個容易。”
“砍完以後，採石隊誰幹？”
趙猛沒話了。
劉全坐在旁邊擦汗。
“這次算過了。”
“可後面怎麼辦？”
“底下人現在都學會拿曙光島當標準了。”
方正宏看著桌上那本厚得嚇人的開源手冊，心裡發堵。
當老大是真不容易。
以前只要能壓住人，能弄到糧，能把怪擋在外頭，就算合格。
現在不行了。
周途隨手扔出來一本手冊，把所有小島主都逼到了臺前。
底層會問待遇。
幹部會問規則。
附屬島之間會比較。
誰改得慢，誰就掉隊。
他明白。
這不是單純開源。
這是考試。
周途把答案發給所有人，再看誰能抄成樣子。
抄不明白的，自動暴露。
不敢公開賬的，暴露。
沒實物還亂髮積分的，暴露。
管不住底層又壓不下幹部的，也暴露。
這是對手下小弟的又一次考核。
方正宏：“你們看見沒。”
“途神不是讓我們學制度。”
“他是在篩人。”
會議室安靜下來。
劉全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慢慢變了。
“人口穩定率……”
“內部衝突頻次……”
“之前篩選了外部空島的島主，現在連我們這些小弟都開始篩選了。”
趙猛嚥了口唾沫。
“這也太陰險了吧，我們可是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