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宏的空島。
會議室裡，投影幕布被拉了下來。
幕布上，是剛剛從交易頻道買來的《曙光島全套管理體系開源手冊》。
售價，一單位普通木材。
方正宏坐在長桌正前方，手指敲著桌面，臉上沒多少喜色。
他手底下的幾個高層圍坐兩側。
有人興奮，有人發懵，還有人把手冊翻到一半，已經開始頭疼。
手冊太厚。
厚到不像一份“資料”，更像是一座空島從無到有的骨架。
後勤主管劉全把第一頁列印紙翻得嘩嘩響。
“島主，這東西真能用？”
“我剛看了一下，曙光島一個前線修士出一次高危任務，積分獎勵頂得上咱們這邊一個小隊三天口糧。”
“咱們要照這個發，倉庫一天就空。”
旁邊的巡防隊長趙猛立刻接話。
“那也不能不用。”
“你沒看頻道里那些人吵成甚麼樣了？”
“底下人都買了手冊。”
“剛才我去巡邏，已經有人拿著曙光島的績效表來問我，為甚麼他們守夜八小時只給半碗稀粥，不給巡防積分。”
會議室裡立刻響起幾聲低罵。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周途把手冊賣給了所有人。
以前島主說甚麼，下面的人只能聽。
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有了參照物。
一個清潔工會拿曙光島保潔績效表對比。
一個巡邏兵會拿曙光島巡防補貼對比。
一個挖礦工會問為甚麼同樣是冒著危險幹活，曙光島有積分、有藥劑、有裝備貸款，他們這裡只有一句“為了空島活下去”。
方正宏把投影切到第三章。
【空島資源不足階段的積分縮水處理與實物錨定原則。】
他敲了敲這一頁。
“別吵。”
“我把你們叫來，不是讓你們跪著抄作業。”
“這是我們空島再一次發展的路線。”
幾個人安靜下來。
方正宏站起來，拿起筆，在投影旁邊的白板上寫下兩個字。
借鑑。
“抄肯定是不可能全抄的。”
“途神那個物資豐富度，能撐起幾萬人吃喝，還能發戰甲，能開核心修煉區。”
“咱們呢？”
“咱們倉庫裡現在有多少獸肉？”
劉全趕緊翻賬本。
“折算下來，滿員供應能撐十六天。”
“如果降低口糧，能撐二十七天。”
方正宏點頭。
“看見沒有。”
“曙光島是大鍋裡有肉有米有藥劑。”
“我們這口鍋，鍋底都快露出來了。”
“照抄他的積分獎勵，第一天底下人歡呼，第二天倉庫見底，第三天就有人拿刀堵門。”
幾個高層的臉色都沉了下去。
趙猛咳了一聲。
“那不抄？”
“也不行。”
方正宏把白板上的“借鑑”圈起來。
“每個空島的實際情況不同。”
“我們要走空島的特色發展主義。”
“不能照抄。”
“分析有用的，才能自己用。”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才緩下來。
劉全先點頭。
“確實不能照抄。”
“曙光島那邊甚麼都有，途神敢搞三班倒，是因為他能把三班倒的人餵飽，還能讓他們看見往上爬的路。”
“咱們要搞三班倒，下面人第一天就得罵娘。”
另一個負責工坊的女人叫馬蘭。
她翻到廢料工坊那一章，語氣比剛才認真多了。
“這個可以學。”
“咱們雖然沒有雷暴蜥蜴皮，但破銅爛鐵不少。”
“以前廢料都被倉庫堆著，沒人管。”
“如果設一個低配改裝臺，讓底下人用少量積分換廢料自己改武器，至少能把他們的勁頭調起來。”
趙猛立刻拍桌。
“這個好！”
“我巡防隊那幫人天天嫌武器差。”
“讓他們自己拿廢料折騰，折騰壞了不心疼，折騰好了還能上防線。”
劉全眯著眼睛想了想。
“還有親屬援助視窗也能學。”
“最近不少人偷偷往外送糧。”
“堵是堵不住的。”
“乾脆定規矩，基礎糧食可以申請，戰備物資不許私送。”
“誰繞開視窗，直接按偷運處理。”
幾個人越說越順。
剛才那種被曙光島制度砸懵的壓力，漸漸變成了可以抓住的方向。
方正宏心裡那塊石頭也落下一半。
他不是周途。
他撐不起曙光島那種規模。
可他至少能讓自己的空島不被這場開源浪潮淘汰。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年輕文書滿頭汗跑進來。
“島主，出事了。”
方正宏眉頭一皺。
“慢點講。”
文書把終端投到牆上。
“生活區聚了三百多人。”
“他們拿著曙光島手冊，要求我們公開倉庫賬目，還要按曙光島標準補發過去一個月的巡防積分。”
趙猛臉當場黑了。
“誰帶頭？”
文書嚥了口唾沫。
“王鐵。”
聽見這個名字，會議室裡幾個人都變了臉色。
王鐵是方正宏空島上的老工頭。
人緣好，嗓門大，手底下有一百多個採石工。
平時不鬧事。
但他一旦站出來，生活區那些人就敢跟著喊。
劉全急了。
“島主，不能讓他們這麼鬧。”
“真按曙光島標準補，倉庫直接崩。”
趙猛更乾脆。
“我帶人壓下去。”
“壓甚麼？”
方正宏把投影關掉。
“現在全區都拿著曙光島手冊。”
“你今天把王鐵壓下去，明天就有人在頻道里發截圖，說方正宏怕公開賬本。”
“到時候咱們空島的人心先塌。”
趙猛攥緊拳頭。
“那讓他們逼宮？”
方正宏拿起外套往外走。
“不是逼宮。”
“是周途把尺子扔到了每個人手裡。”
“我們要是連量自己的膽子都沒有，還當甚麼附屬島主。”
生活區廣場上。
三百多人堵在倉庫門前。
王鐵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曙光島手冊。
他身上還穿著採石隊的粗布工裝，袖口全是灰。
“我們不是造反！”
“我們就想問清楚！”
“曙光島說了，積分要有實物錨定。”
“咱們以前記的貢獻，到底能換甚麼？”
“巡防隊有補貼，採石隊有沒有？”
“倉庫裡有多少糧，為甚麼不公開？”
人群裡立刻有人附和。
“對！”
“別拿一句空島困難糊弄我們！”
“曙光島困難的時候也立規矩！”
“途神都敢公開，咱們島主為甚麼不敢？”
巡防隊已經趕到外圍。
趙猛的人按著刀柄，但沒上前。
氣氛繃得很緊。
方正宏走進廣場時，喊聲停了一下。
王鐵看見他，胸膛起伏得厲害。
“島主，我不是衝你個人。”
“我跟你幹了這麼久，採石隊死了多少兄弟，你心裡有數。”
“以前大家沒得選，給半碗粥也認。”
“現在曙光島把標準擺出來了。”
“我們也想活得像個人。”
這句話扎得很重。
廣場上沒人笑。
方正宏看著那幾百張臉。
這些人不是敵人。
他們是每天替空島搬石頭、修牆、守夜的人。
周途那份手冊最狠的地方就在這裡。
它沒有派兵。
它只是讓底層人明白，原來秩序可以不是一句空話。
方正宏站到倉庫門前。
“王鐵，你問得對。”
“以前我用一句困難壓你們，是我省事。”
廣場上騷動起來。
趙猛在後面急得差點開口。
方正宏抬手讓他閉嘴。
“但是曙光島的標準，我們現在做不到。”
“我不騙你們。”
“現在倉庫糧食，滿供應十六天。”
“如果按曙光島前線補貼發，三天就見底。”
這話一出，人群裡安靜了不少。
方正宏若有所思，周途在發開源的時候還順便給小弟們的空島考核了一番。
“所以我們要走，特色主義空島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