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的同時,夏侯璟猛然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彷彿失去了甚麼最重要的東西,急切地環顧四周,問:“阿璃呢?兄長呢?”
“他們——”汪大夫剛要開口說甚麼。
便聽得門外,殺聲四起,哀嚎遍野。
南靖皇帝覺得自己已除掉了夏侯淵,迫不及待地命人屠盡對方的所有家人。
夏侯璟慌忙帶著落霞等人出去,便見夏侯淵的父母已被長劍貫穿,慘死當場,整個府衙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夏侯璟很慶幸小時候的顧若璃非要逼著他習武,讓痊癒後的他武功高強,有了抗爭的能力。他與落霞等一眾護衛拼死殺敵,逃出了鎮國將軍府。
且,因為擔心南靖皇族會對顧若璃的兩個孩子動手,他們還繞道去了仁義堂,救出了被圍困的夏侯宸與夏侯嫣。
眾人最終逃出京城,與同樣逃出敵營的夏侯淵相遇了。
“兄長,你沒事——”夏侯璟剛要關心夏侯淵,餘光正好瞄到了顧若璃鮮血淋漓的屍體,瞬間如遭雷劈,瞳孔一顫,愣在當場。
“阿璟,阿璃她……死了……”夏侯淵哽咽的聲音響起,明明是訴說著顧若璃的死亡,卻更像是在宣判著夏侯璟的死期。
夏侯璟只覺胸口沉悶,心如刀絞,眼眶火熱,淚水傾湧而出。
阿璃,我的阿璃,我那如陽光般明媚璀璨的愛人,如今卻成了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整個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顏色,染上了沉悶絕望的灰暗。
人生彷彿沒了意義……
“阿……阿璃……”心上人的屍體近在眼前,但他卻不敢衝上去相擁。
因為,她愛的人是兄長,是為兄長而死的。
兄長與她才是天生一對。
“宸兒,嫣兒……”夏侯淵則緊緊地抱著顧若璃的一對雙胞胎,泣不成聲。
此刻的他已經堅定,這是他的孩子。
“阿璟,我決定起義。”夏侯淵的聲音清冷,透著無盡的悲壯:“我要替阿璃報仇。
我要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刻上阿璃的名字。”
“我願為兄長效力。”夏侯璟與其說是為夏侯淵效力,還不如說是替顧若璃效力。
兩兄弟存活與戰鬥的意義,只是為了早逝的顧若璃……
“說起來,”頓了頓,夏侯淵方才後知後覺,問:“阿璟,你的身體沒事了?”
“嗯,已經痊癒了。”
“為甚麼?甚麼情況?”夏侯淵不解。
“不知道。”夏侯璟搖了搖頭,眸光始終落在顧若璃的身上,答:“汪大夫說,這是一個奇蹟。”
這是顧若璃創下的奇蹟。
且,她的奇蹟將引導這兩位天生將才,一統天下,名垂千古。
南靖國腐敗不堪,早已失去民心。
夏侯淵年少有為,又體恤百姓,眾望所歸。
顧若璃去世後沒多久,夏侯淵便帶兵攻陷了京城,登基稱帝,殺光了所有曾經陷害過他與顧若璃的南靖皇族。
並且,他用顧若璃最愛的顏色,用顧若璃的名字,建國紅璃國,追封顧若璃為後,親自為她守靈,花重兵看守她的靈柩,以示愛意。
還有,他冊封了尚未襁褓中的夏侯宸為太子,夏侯嫣為長公主,極盡恩寵。
他兌現了他的承諾,讓顧若璃的名字響徹了整片大陸。
卻是始終無法填補他的愧疚與空虛。
於是,他開始四處尋找長相神似顧若璃的女子,不論身份貴賤,一律納入後宮。江靜姝便是其中之一。
與之相反,失去顧若璃的夏侯璟雖然看似英姿颯爽,身體健碩,但實在內心殘破不堪。他主動請纓,四處征戰,以此來逃避顧若璃所帶來的死亡痛苦……
他甚至想過,當天下太平的那一日,他就自殺,去地府尋她……
只是沒想到,時光如梭,白駒過隙。
16年後,這個改變了兩個男人命運,甚至改變了整個紅璃國的她會再度回來。
夏侯淵與夏侯璟頓時驚喜萬分,迫切地聚攏在顧若璃的身邊,渴望真愛,期待與之攜手,共度餘生……
……
時空逆轉,回到現在。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一番蕩氣迴腸的回憶過後,安靜的氣氛之中,唯有嗚咽之聲響起,悲傷蔓延。
顧若璃與夏侯淵、夏侯璟三人皆是泣不成聲。
此刻的夏侯璟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17年前,顧若璃在及笄當日之所以拒絕他,並非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愛。
她一個人揹負所有,背井離鄉,拼勁全力地去追求一個陌生的男人,備受折磨,遍體鱗傷,只是為了復活他。
只是為了他而已。
這些年來,她一個人承受了太多太多。
她那明媚陽光的笑容背後,是無數的創傷與絕望的痛苦……
“阿璃,對不起……對不起,”夏侯璟深感自責,連連道歉:“對不起,我從未真正瞭解過你,害你被……對不起……對不起……
一切都是我的錯……”
夏侯璟是一切的根源。
他與顧若璃相愛,是一切的起點。
“沒關係……沒關係的,阿璟。”雖然經歷是痛苦的、煎熬的,但好在結果是好的。顧若璃從未後悔過自己的選擇,用手輕輕擦拭著夏侯璟臉上的淚水,安慰道:“錯不在你。
畢竟,是我主動選擇救你的。
畢竟,若是二人的立場相反,我相信,你也會義無反顧地選擇救我的。
畢竟,阿璟,你我是相愛的。”
是啊,他們是相愛的,甚至還有了愛情的結晶。
在這段三個人的故事之中,唯有夏侯淵是多餘的。
淚水早已模糊了夏侯淵的視線,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去面對現實。
夏侯淵自小容貌出眾,文武雙全,年少有為,被稱為天之驕子。
他眾星捧月,受人愛戴,從不缺愛。因為父母愛他,家人愛他,士兵愛他,百姓愛他,幾乎所有人都愛他……
小時候,夏侯淵很同情夏侯璟。因為夏侯璟總是病情纏身,孤身一人,無人愛他。
直到長大之後,他方才明白,父母與家人的愛不過是想利用他飛黃騰達,士兵的愛是想建功立業,百姓的愛是想安居樂業,沈婉清的愛只是想殺人滅口……
所有人的愛都夾雜自私與目的,並不純粹。
當顧若璃單槍匹馬,殺入敵營,為他而死的時候,他第一次感覺自己找到了真愛,卻沒想到,一切皆是騙局。
合著到頭來,不被愛的人,一直是他……
合著,他一直都被他們二人矇在鼓裡,像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小丑一般……
“阿璃,你可有一次,喜歡過我?”上首,這位開國帝王的聲音哽咽,近乎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