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說著,聲音變得有一些哽咽了。
知道莫神婆可以成就陰神,以靈魂的狀態永遠的存在下去,畢竟陰陽殊途,那個一直關心著她,且對她有著很深愧疚感的親人,終究是死去了。
握著莫神婆的一隻手,再也感受不到她手心的溫度,心裡還是很感傷的。
一滴淚滴,不自覺的從臉龐滑了下來。
齊洛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沒事的,還有我在你身邊,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
莫離側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齊洛有一些不安了,試探著問道:
“你……你表現得和我比較親近……該不會是為了讓你奶奶走的時候放心一些吧?”
莫離點了點頭:“是有這個想法,我對你表現得親近一些,她就會覺得她不在了,我也能夠過得很幸福,離開的時候,就不會有那麼多遺憾了。”
齊洛尷尬了。
覺得太丟人了。
還以為自己在她面前有親和力呢,原來不過是人家演戲的工具。
他準備明天天亮了就走。
自己擔驚受怕的留下來要照顧人家,可現在卻發現,人家強大得很,根本就不需要他的照顧。
所謂的對他親近,也只不過是在演戲。
那就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裡了。
莫離又道:“不過我覺得,我奶奶眼光挺好的,給我挑選的人還不錯,她有一些想法我不認同,但有一些想法,我比較認同,我覺得和你在一起,也挺不錯的。”
齊洛呆了一下:“啊?”
“如果你能夠透過這七天的考驗,我們是可以相伴到永久的。”莫離道。
“考驗甚麼?”齊洛愣了一下。
心裡有那麼一點不悅——你憑甚麼來考驗人呢?
莫離道:“剋制自己的本能,能做到一直保持著做人的理智。”
“剋制我的本能?”齊洛不明白了,“我的甚麼本能需要剋制?”
他覺得自己是挺好的一人,品性並不壞。
莫離看了他一眼,道:“比如說,吃人的衝動。”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
但是落在齊洛耳朵裡,卻如晴天霹靂一般,把他給震傻了。
他看著莫離,像看到了鬼一樣:
“你……你怎麼知道的?”
這些天,每次和莫離捱得近,聞到她身上的那股幽香,就會有一種進食的衝動,想在她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每一次剋制得都很辛苦。
只有在唸誦莫離教他的那句話的時候,情況才好一些。
他知道這是一種很邪惡的慾望,但他以為就他自己知道,沒想到莫離也知道。
莫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哥哥,難道你就真的沒有懷疑過,你現在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人,而是一個鬼魂嗎?”
齊洛臉色慘白,驚恐的看著她:
“你說甚麼?我……我不是鬼魂……我已經借屍還魂成功了……我已經是一個活人了……這是你奶奶也確認了的事情……”
“那你為甚麼會對我產生食慾呢?”莫離問。
“我沒有……”
齊洛本能的否認,但是話說出來,卻沒有多大的底氣。
有沒有,他自己清楚。
不是一次對她產生食慾,而是很多次。
“知道是為甚麼嗎?”莫離問。
“為甚麼?”齊洛無力的問。
莫離道:“因為我擁有著神女血脈,我的體魄,對鬼物有著致命的誘惑,吞噬我的體魄,可以讓鬼物很快完成從遊魂到惡鬼的轉變。只要我釋放出我體魄的氣味,就會讓鬼物產生很強的食慾,那是來自於本能的衝動,很難剋制。”
齊洛渾身顫抖,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這是他無法接受的事情——原來自己還是一個鬼物!
一時間,有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
莫離看著他,靜靜的說道:“我奶奶跟你說過,神女蛻凡,百鬼夜行,說的就是她死了後,體魄的氣味會釋放出來,會引來周圍很大一片區域的鬼物,形成百鬼夜行之局。只是她沒有想到,你就是那百鬼中的第一個。”
“不是這樣的……”齊洛喃喃道,“我是一個活人,我已經是一個活人了,這是你奶奶確認過的,是她親口跟我說的……我是人,我不是鬼……我是鬼她肯定會看得出來的……”
“她看不出來,那是因為,當你靈魂藏在這個身體之內的時候,你就是一個真正的人,誰都看不出異樣來。只有當你的靈魂脫離了這個身體,那才是鬼。”
莫離看著他,很認真的說道,
“她的眼光很好,她挑選的人,我很滿意。只是有一點我不是很認同——她覺得你徹底的融入到這個身體,成為一個真正的人,才會讓我幸福。但我覺得,也許一個不死不滅的鬼物,才會真正的讓我幸福,能夠一直陪伴著我。”
說完後,又站了起來,對著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哥哥,對不起,你本來有一個真正的做人的機會,是我把它毀了。”
齊洛一呆:“你把它毀了?這是甚麼意思?”
“按照我奶奶的做法,你甚麼都不用做,在那個房間裡待上一個月,就可以和這個身體徹底的融合,用他的體魄束縛你的神魂,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說到這裡,莫離嘆了一口氣,道:
“但是,我不想我這輩子的伴侶,和一個凡人一樣,只有那麼短暫的一生。所以,我破壞了她的安排,藉著按摩的機會,讓你靈魂出竅,教你凝固神魂的咒語,讓你的靈魂越來越強大,不會被這身體給束縛。在你想做人的時候,可以讓靈魂藏在這個身體裡面。這個身體要是出了甚麼問題,你也可以隨時離開,再找一個新的載體,活出第二世,第三世,甚至千千萬萬世。而我,作為神女傳承者,我死後可以凝鍊陰神,成就不朽,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的在一起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眼神裡有著一些狂熱。
齊洛呆呆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感覺她很瘋狂,要把本來可以成為一個正常人類的他變成一個鬼。
但,聽著她的講述,內心竟然生出一個念頭:“好像這樣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