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幾人站隊,那些過去三個月受過沈若蘭私恩的中立長老,一個接一個走出來。
“藥王殿附議。”
“內庫副使附議。”
“巡山堂附議。”
“我等願聽夫人暫代宗務。”
短短片刻,大殿局勢徹底翻轉。
趙玄風原本身後站著一批人。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這一邊的人越來越少。
顏如玉站在臺階上,笑意越來越深。
這就是蕭郎的局。
三個月前種下去的人情,今日在真武大殿開花。
不動刀。
不流血。
卻比當場砍幾個長老更狠。
沈若蘭坐在素錦椅上,看著殿中一個個低頭的人。
第一次看見這些過去眼高於頂的長老,因她一句話而低頭。
“趙長老。”
趙玄風抬頭,臉色難看。
“李長老。”
李長庚也抬起眼。
“如今大半長老與峰主,都已認可宗主口諭。”
“二位,還有異議嗎?”
趙玄風臉皮抽動。
沈若蘭沒有給他拖延的空間。
“若趙長老覺得執法堂事務繁重,年邁體衰,本夫人可以另擇年輕有為者暫代。”
她看向李長庚。
“藏劍峰也是。”
這已經不是商量。
是威脅。
而且是披著宗主口諭的威脅。
趙玄風看了看楊奎的刀,又看了看梅若寒膝上的劍。
再看顏如玉那副巴不得他再說錯一句的表情。
自己今日若硬頂下去,顏如玉真敢扣一頂叛宗帽子,讓梅若寒當場拔劍。
趙玄風咬緊牙關。
“老夫……謹遵宗主口諭。”
“聽候夫人差遣。”
李長庚臉色鐵青,卻也只能低頭。
“藏劍峰,聽令。”
其餘反對者紛紛偃旗息鼓。
“很好。”
沈若蘭微微頷首。
“既然諸位沒有異議,從今日起,靈道宗進入戰時戒備。”
“所有對外事務暫緩。”
“各峰資源、人手、陣法排程,統一報至烈陽峰,由顏峰主稽核後,呈本夫人批覆。”
“太虛峰餘孽、魔功線索、涉事弟子失蹤舊案,由孤月峰梅峰主牽頭清查。執法堂、巡山堂、外門執事,全力配合。”
她看向趙玄風。
“趙長老,可聽清了?”
趙玄風低頭。
“聽清了。”
沈若蘭又看向李長庚。
“李長老?”
李長庚咬牙。
“聽清了。”
“散會。”
眾人陸續退去。
趙玄風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
靈道宗的天,真變了。
殿門緩緩合上。
真武大殿空了下來。
只剩三個女人。
顏如玉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笑得放肆,笑得肩膀都在顫。
“趙玄風那張臉,你們看見沒有?像是剛在太虛峰搶到空盒子,又被人塞了一嘴屎。”
琴羽若在,定要說她粗鄙。
可此刻,沈若蘭也笑了。
起初只是低笑。
後來,她抬手掩住唇,眼角竟笑出了淚。
梅若寒沒笑。
但她握劍的手鬆了些。
顏如玉走到沈若蘭身邊,低頭看著那張象徵代掌權柄的素錦椅。
“從今日起,你坐明面。”
她又指了指自己。
“我操盤。”
最後看向梅若寒。
“她殺人。”
顏如玉笑著道:“蕭郎的局,落地了。”
夜色沉得像一層鐵幕。
執法堂後山,一座藏在山腹裡的地宮中,七重隔音結界和三層隱匿陣法同時運轉。
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嵌在石壁上,光色發冷,把圍坐在石桌旁的幾張臉照得陰晴不定。
趙玄風坐在主位。
藏劍峰主李長庚坐在他左手邊,百草峰主錢元坐在右手邊。
除此之外,還有任務堂、內庫、巡山堂等幾位掌著宗門要害的實權長老。
桌上擺著雪頂含翠。
茶已涼透。
“砰!”
錢元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茶盞跳起半寸,茶水潑了一桌。
“奇恥大辱!”
“老子活了八百歲,今天竟然在真武大殿上,被幾個娘們指著鼻子罵!還他孃的半句都頂不回去!”
他扯了扯衣領,越說越氣。
“顏如玉那個騷狐狸,平時賣笑賣慣了,今日倒裝起宗門忠臣來了。梅若寒那冰塊更噁心,拔半截劍就嚇唬人。還有沈若蘭,一個被林冥晾了兩百年的怨婦,她憑甚麼坐到咱們頭上?”
“夠了。”
趙玄風放下茶盞。
“你罵她們一夜,她們明日照樣代掌宗門。”
錢元一噎。
趙玄風掃了他一眼。
“今天在大殿上,咱們輸在兩處。”
他伸出兩根手指。
“雲嵐、素心、琴羽突然站隊,把女峰這股勢力捆到了沈若蘭那邊。”
“楊奎、劉長風、趙鐵山那些人也跳出來了。尤其是楊奎,那個老倔驢一跪,等於給沈若蘭補了一塊鐵牌坊。”
李長庚手指在桌面上輕敲。
敲得人心煩。
“老夫想不通。”
“沈若蘭在後宅裝了兩百年木頭人,怎麼突然開竅了?”
錢元冷哼:“被林冥打醒了?”
“你信?”
李長庚看他一眼。
“她要真有這份算計,早些年就不會被林冥當擺設一樣晾著。三個月前就開始送丹、送鐵、送人情,剛好今日用上。一步扣一步,像有人把路鋪在她腳下。”
地宮裡安靜下來。
趙玄風慢慢道:“就是有人在背後教她。”
任務堂長老皺眉:“顏如玉?”
趙玄風搖頭。
“顏如玉會罵,她沒這份提前三個月佈局的耐性。”
“梅若寒更不可能。”
錢元摸著下巴,眼裡閃過一絲陰沉的光。
“那還能是誰?總不能是床上那個半死不活的林冥吧?”
趙玄風眯起眼。
“林冥現在到底是不是半死不活,還得確認。”
他指節叩在桌面,聲音變低。
“你們今日看見他被抬走時的樣子沒有?”
李長庚道:“像一灘爛泥。”
趙玄風冷笑。
“老夫執法堂查過多少死人?林冥那副模樣,脖子被咬穿,魔氣入體,丹田氣機亂得像破篩子。經脈就算沒全斷,也廢了大半。”
他掃過眾人。
“閉死關療傷?哼。說得好聽。”
“依老夫看,他醒不醒得來都兩說。甚至可能已經死了,只是沈若蘭拿那張虎皮嚇人。”
錢元眼睛一亮。
“如果林冥死了,那沈若蘭今日就是篡權。”
“空口無憑。”
李長庚搖頭。
“真武大殿被顏如玉和梅若寒守得像鐵桶。沒有證據,咱們動不了她們。”
錢元咬牙:“難道就這麼認了?讓幾個娘們騎到咱們頭上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