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一步步走下臺階。
“宗主剛替宗門誅殺魔頭,血還沒幹,人還在內殿吊命。你們不問宗主傷勢,不查太虛峰餘孽,不安撫弟子,反倒急吼吼地跳出來,要成立甚麼長老內閣。”
她抬手指向趙玄風。
“內閣誰主事?”
“你趙玄風?”
她又看向李長庚。
“還是你李長庚?”
李長庚臉色一沉:“顏峰主慎言。”
“我慎你娘。”
顏如玉一句粗話砸出去,殿中眾人都愣了。
她卻毫不在意。
“你們不就是看宗主傷了,想趁他不能開口,把宗主權柄撕了分肉嗎?”
“說得那麼好聽,甚麼老成謀國。”
她嗤笑。
“老成謀國?我看是老狗聞著肉味,褲腰帶都沒繫好就往桌上爬。”
趙玄風怒道:“顏如玉!你汙衊長老,按律當罰!”
顏如玉笑得更冷。
“那就先按律問你。”
“宗主口諭在此,夫人代行宗主權。你當殿否決,是不信宗主?還是不認宗主?”
趙玄風咬牙:“口諭真假未明。”
顏如玉等的就是這句。
她猛地拔高聲音。
“聽見沒有!”
她轉頭看向殿中眾人。
“趙長老說宗主口諭是假!”
趙玄風臉色大變:“老夫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顏如玉步步緊逼。
“宗主如今昏迷,沒法起來給你蓋章畫押。夫人捧著宗主隨身玉佩傳話,你就說真假未明。”
“怎麼,要不要把宗主從榻上拖出來,讓他脖子噴著血給你寫個聖旨?”
“還是趙長老覺得,宗主現在說不了話了,你就能當他死了?”
趙玄風額頭青筋突突跳。
底下也有不少人神色變了。
顏如玉繼續道:“李長老說夫人不懂宗務。”
她看向李長庚。
“夫人代行的是宗主大印。重大事務,自有宗主舊制可循。具體執行,有我和梅峰主協助。”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
“烈陽峰掌陣務、內調、弟子演練。”
又指向梅若寒。
“孤月峰掌刑殺、清查、護宗。”
“李長老若覺得我們兩個辦不了,現在就拔劍。”
“梅姐姐,陪李長老去殿外練練?”
“錚。”
梅若寒拔出半截孤月劍。
大殿溫度驟降。
李長庚下意識退了半步。
眾人看見了。
顏如玉當然也看見了。
“退甚麼?”
“方才不是說刀光劍影,夫人不適合嗎?”
“現在劍出了一半,李長老怎麼倒像被人踹了命根子?”
李長庚臉色鐵青。
琴羽終於忍不住,低頭笑罵了一句:“騷狐狸這張嘴,真缺德。”
雲嵐側頭看她。
琴羽立刻收聲。
趙玄風知道,跟顏如玉對罵佔不到便宜。
她根本不講體面。
他索性繞開她,直接對沈若蘭拱手。
“夫人。”
“顏如玉此女名聲不佳,行事乖張。梅若寒只知殺戮,不通人情。”
“讓這二人協助宗務,難以服眾。”
“若夫人一意孤行,老夫這個執法堂長老,不幹也罷。”
李長庚立刻接上。
“藏劍峰亦難從命。”
底下跟隨二人的一批長老紛紛出聲。
“難以服眾。”
“請夫人三思。”
“成立長老內閣,才是穩妥之策。”
一時間,大殿裡隱隱有逼宮之勢。
沈若蘭坐在椅上,手指按緊扶手。
該輪到第二批人出場了。
雲嵐緩緩走出人群。
她一動,素心、琴羽也跟著抬眼。
“趙長老。”
“動不動拿辭任要挾,不像長老,倒像小孩子撒潑。”
趙玄風臉色一沉。
“雲嵐峰主,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
雲嵐站到殿中央,朝沈若蘭行了一禮。
“宗主口諭,夫人暫代宗務,最能穩定人心。”
“太上長老剛死,宗門受驚。此時若再爭甚麼內閣,只會讓各峰互相猜忌,內耗不休。”
她轉向眾人。
“雲嵐峰,支援夫人暫代宗務。”
“並願聽候夫人與兩位峰主調遣。”
趙玄風眼神一變。
李長庚也皺起眉。
素心隨即走出。
“素心峰,附議。”
“如今傷者眾多,弟子惶惶,宗門需要的是安定,不是爭權。”
琴羽抱著古琴,大步走到雲嵐身邊。
“琴羽峰,附議。”
她冷眼掃過趙玄風等人。
“誰要趁宗主半死不活欺負夫人孤兒寡……呸,欺負夫人無依無靠,我琴羽第一個不答應。”
顏如玉差點笑出聲。
沈若蘭眼角也輕輕抽了一下。
三位女峰主接連表態,殿中風向頓時一變。
趙玄風臉色難看。
“雲嵐峰主,宗門大事,豈是你們幾位女流之輩就能決定?”
這話一出口,琴羽當場炸了。
“女流怎麼了?”
“趙玄風,你娘不是女的?你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殿中有人沒忍住,發出低咳。
趙玄風臉色漲紅。
“粗鄙!”
“你高雅。”琴羽冷笑,“你高雅到宗主還沒嚥氣,就急著給自己搭閣子。”
眼看場面又要亂,一直坐在角落裡的楊奎站了起來。
今日一言不發,幾乎讓人忘了他。
可他一動,殿中不少人都看了過去。
楊奎徑直走到大殿中央。
對著沈若蘭單膝跪地。
“伏虎峰楊奎,拜見代宗主。”
聲音如悶雷,在殿中炸開。
趙玄風瞳孔一縮。
沈若蘭垂眸看著楊奎。
“夫人仁善,恤下,重情義。”
“宗主既有口諭,楊奎便認。”
他站起半身,手按刀柄,轉身看向趙玄風等人。
“誰不認,先問問老子這把刀。”
趙玄風臉色徹底變了。
楊奎不是恨透了林冥嗎?
他怎麼會站出來支援“宗主口諭”?
還沒等他想明白,煉器閣副閣主劉長風也走了出來。
“煉器閣,願憑夫人調遣。”
他掃了一眼殿中眾人,慢條斯理道:
“從今日起,沒有夫人手令,煉器閣一塊生鐵也不外流。”
這話一出,不少峰主臉都變了。
煉器閣掌著宗門法器供給。
他一站隊,等於把軍械庫推到了沈若蘭身後。
外門大長老趙鐵山也哆哆嗦嗦站起來。
“外門三千執事,只認宗主大印。”
“夫人既代掌宗主口諭,外門自然聽夫人號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誰敢亂宗,外門不供一粒米,不送一名雜役。”
外門掌雜役、雜務、基層運轉。
真要卡住,各峰都要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