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羽原本懶散的表情瞬間僵住。
“駐顏玉肌露?”
她把瓶子拿起來,對著燈看了一眼。
“還是極品?”
顏如玉慢悠悠道:“你上回不是說,琴羽峰風太硬,吹得你面板髮幹?”
琴羽一把將玉瓶揣進懷裡,速度快得像怕誰搶。
“那是風硬嗎?那是錢元那老東西晦氣,害我氣色不好。”
雲嵐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枚水藍色寶珠,珠中似有微潮起伏,香氣清冷,能定心神。
“避水天香珠。”
雲嵐手指停在盒沿,笑容淡了些。
這東西不是尋常飾物。
是準聖器級別的護身法寶。
能抵心魔,也能滋養水系法則。
她抬頭看顏如玉:“如玉妹妹,這禮太厚。”
“厚嗎?”
顏如玉託著腮,語氣半真半假。
“我還怕姐姐嫌棄舊物。”
素心那邊已經開啟了盒子。
她盒中是一卷殘破丹方,邊角泛黃,封皮只餘半行古篆。
素心只看了一眼,呼吸便亂了。
她極少失態,此刻卻直接伸手按住丹方,指腹都在發顫。
“太清還魂丹殘卷?”
顏如玉笑意收斂了些:“聽說你找了它一百多年。”
素心抬頭看她,眼神複雜。
“顏妹妹,這不是一句謝便能收的。”
“那就欠著。”
顏如玉給自己倒酒,語氣輕快。
“反正你們欠我人情,我又不會虧。”
雲嵐沒有收盒。
她指尖按著盒蓋,眼神溫和,話卻謹慎。
“如玉,明人不說暗話。今夜叫我們來,恐怕不是隻為送禮。”
顏如玉還未開口,琴羽已經翻了個白眼。
“雲嵐,你累不累?有好東西先收了再問。她真要賣你,你蓋不蓋盒子都一樣。”
雲嵐瞥她:“你倒是不怕。”
琴羽拍了拍懷裡的玉瓶:“我怕老,但不怕顏狐狸。”
素心輕聲道:“顏妹妹若有難處,不妨直說。”
顏如玉沒有立刻接話。
她給三人各斟一杯酒。
酒液入杯,火玉果釀的香氣被夜風吹開。
她端起酒盞,卻沒喝。
“難處麼,誰沒有。”
“雲姐姐前日被孫正德的人堵在庫房門口,強徵三年法衣份額,連張借據都沒給。”
雲嵐臉色沉了。
琴羽看向她:“這事是真的?”
雲嵐把盒蓋重新推開,指尖慢慢摩挲著那枚避水天香珠。
“他說宗門戰備,女峰也該盡責。”
“盡責?”
琴羽冷笑一聲,杯子重重擱在桌上,酒液濺出來兩滴。
“錢元前天還來我琴羽峰,說要借天音鍾加固護宗大陣。借?他那雙眼睛恨不得長在我鎮峰法寶上。我要真借出去,明年他就敢說天音鍾本就是長老會舊物。”
素心沉默片刻,道:“執法堂扣了我半年的藥材,說是先供太虛峰。”
這句話一出,桌上安靜下來。
太虛峰。
這個名字如今在靈道宗裡,像一塊壓在眾人舌根下的石頭。
沒人敢輕易提。
顏如玉等了一息。
她才輕聲道:“太虛峰要藥,真武大殿要臉,長老會要錢。最後掏東西的,永遠是我們這些峰。”
琴羽罵道:“憑甚麼?”
顏如玉看向她:“憑我們散。”
琴羽一愣。
“我們各自守著一座峰,平日裡見了面叫聲姐姐妹妹。真有事,誰都先想著別把火燒到自己門前。”
“所以他們敢一個一個敲門。”
雲嵐沒有說話。
素心垂眸看著杯中酒。
琴羽忽然罵了句:“一群老狗。”
“老狗也會挑軟肉咬。”
顏如玉道:“宗主閉關養傷,長老會趁機攬權。趙玄風、孫正德、錢元,哪個不是趁火打劫?今日拿法衣,明日借法寶,後日呢?”
她看向素心。
“扣你的藥材。”
又看向琴羽。
“借你的鎮峰法寶。”
最後看向雲嵐。
“調你的弟子去前線送死。”
雲嵐眼皮一跳。
顏如玉沒有再說下去。
梅若寒卻在此時開口。
“她沒有嚇你們。”
幾人同時看向她。
梅若寒將酒杯放下,杯底碰桌。
“楊奎被抓時,你們看見了。證據真假,不重要。太虛峰要人,林冥交人。長老會有人替他說過話嗎?”
無人回答。
梅若寒掃過三人。
“今日是楊奎。明日,可能是你們。”
琴羽臉色變了。
素心的手慢慢收緊。
雲嵐仍穩得住,只是笑意徹底沒了。
“梅峰主。”雲嵐道:“你這話,若傳出去,是要惹禍的。”
梅若寒看著她。
“禍已經在門口了。”
顏如玉接住話頭。
“雲姐姐,我今夜不是拉你們造反,也不是讓你們去跟宗主作對。”
她端起酒盞,站起身。
夜風吹動她鬢邊步搖,金珠輕響。
“我只是想活得別那麼憋屈。”
她看向三人,目光一一掃過。
“以後長老會上,咱們五座女峰共進退。他們要資源,咱們一起哭窮;他們要徵人,咱們一起推;他們要強借法寶,咱們一起堵回去。”
“私底下,情報共享,資源互通。哪一峰被欺負,其他四峰不能裝聾作啞。”
琴羽盯著她:“你想結盟?”
“攻守同盟。”
雲嵐皺眉:“結黨營私,是重罪。”
顏如玉輕輕笑了。
“他們抱團壓我們,叫長老議事。我們抱團自保,就叫結黨營私?”
她將酒杯舉高。
“我不求稱王稱霸。只求以後刀落下來時,咱們頭頂有一把傘。”
琴羽第一個站起來。
“幹了。”
她抓起酒盞,一飲而盡。
“老孃早受夠那幫臭男人的鳥氣了。顏狐狸,你今日說了句人話。這盟,我琴羽加。”
素心看了看手邊丹方,沉默許久,輕輕嘆了一聲。
“我素心峰弟子只會煉丹醫人,不擅爭鬥。若不抱團,確實遲早被人拆了骨頭熬湯。”
她端杯。
“我加入。”
只剩雲嵐。
所有人看向她。
雲嵐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那枚避水天香珠從盒中取出,放在掌心。
寶珠水光映著她眼底的算計。
她知道顏如玉今夜所圖不小。
也知道這份禮不是白拿。
但她更清楚,孫正德昨日那隻手已經伸進了雲嵐峰庫房,若她再不找人聯手,下一次被拿走的,就不只是三年法衣份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