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峰,地下暗室。
蕭若塵在推演。
白日裡,他頂著沈浪的臉,在靈道宗各峰間閒逛。
到了夜裡,他便從真武大殿脫身,回烈陽峰暗室,把白日收集到的氣機,和幾次在太虛峰同周滄海搏殺時截下的法則碎片,一併丟進九州鼎裡推演。
這幾日,他修為仍卡在悟道境九重大圓滿。
沒有往前漲半分。
可他身上的氣息卻一日比一日收得緊。
從前的蕭若塵,像一把拔出鞘的兇劍。
如今。
人坐在那裡,反倒像一口不見底的井。
水面安靜,底下有甚麼,沒人看得清。
蕭若塵吐出一口熱氣。
九州鼎嗡了一聲,像是還沒吃飽,卻已經撐不住,只能縮回他的識海。
他低頭看向地面。
極品靈石全化成灰白粉末,鋪了一層。
腳尖輕輕一碰,粉塵便散開。
“不夠。”
“還是不夠。”
維持這種層次的法則推演,九州鼎吞資源的速度比他預想得更狠。
普通靈氣沒用。
得是極品靈石,或者年份夠久的靈藥。
暗室石門被推開。
顏如玉和梅若寒一前一後走進來。
顏如玉看到滿地粉末,先閉了閉眼。
梅若寒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牆上裂開的聚靈陣紋上,半晌沒說話。
顏如玉走到蕭若塵身邊,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蕭郎。”
“地主家也沒餘糧了。”
蕭若塵看她。
顏如玉指了指地上那層灰。
“我烈陽峰三百年的私庫,除了留給弟子日常運轉的那點東西,剩下的極品靈石、靈藥,全進你這口鼎裡了。”
她說著,看向梅若寒。
“梅姐姐更慘。她平日裡清心寡慾,攢點家底比我難多了。那株準備用來衝關的千年雪玉參,昨晚也被你吃了。”
梅若寒沒反駁。
只淡淡補了一句:“不是他吃的,是鼎吃的。”
顏如玉轉頭看她:“有區別嗎?”
梅若寒想了想:“沒有。”
蕭若塵將兩人拉到身邊。
“辛苦了。”
顏如玉本來還想陰陽怪氣幾句,被他這麼一抱,話到嘴邊拐了彎。
“少來這套。”
她嘴上嫌棄,身體倒沒退。
蕭若塵分別在兩人臉側親了一下。
“這點資源,還不夠我踹開衍空境的大門。”
顏如玉的臉色立刻垮了:“你還有臉說?”
“我還需要一筆大的。”
“多大?”
蕭若塵想了想。
“至少是你們兩峰私庫加起來的十倍。”
顏如玉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蕭郎。”
“嗯?”
“你把我們倆賣了,也湊不出來。”
梅若寒在旁邊補刀:“還得是高價賣。”
顏如玉立刻看她:“梅姐姐,你怎麼還幫他說話?”
“我只是算賬。”
顏如玉噎了一下。
隨後她像是想到甚麼,目光一轉。
“整個靈道宗能一次拿出這麼多資源的,除了太虛峰那老怪物,就只剩……”
梅若寒也抬起眼。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太虛峰的寶庫。”
蕭若塵笑了。
“太虛峰那條老狗的家底,得等我弄死他之後再拿。”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靈石灰。
“眼下能救急的,只有林冥那個冤大頭。”
顏如玉挑眉:“你準備偷?”
蕭若塵像聽了個笑話。
“太小家子氣。”
翌日深夜。
真武大殿,後宅內室。
帳中燈火低暗。
一場荒唐過後,沈若蘭靠在蕭若塵懷裡,散開的長髮鋪了半枕。
她這些日子變了不少。
白日裡仍是那個端莊穩妥的宗主夫人,見人說話半句不越界,連笑都像拿尺量過。
可只要蕭若塵夜裡來,她便像把兩百年沒敢說、沒敢要、沒敢發作的東西,全都從那副皮囊下翻了出來。
沈若蘭抬手,在蕭若塵胸口敲了一下。
“你早晚折騰死我。”
蕭若塵靠在床頭,低頭看她。
“真死在我這兒,也比守著前頭那個廢物強。”
沈若蘭原本還有些軟的臉色,一聽前頭那個,眼裡的溫度立刻冷了幾分。
“別提他。”
蕭若塵便順勢開口:
“我卡在瓶頸了。”
沈若蘭動作一停。
“要資源?”
“要很多。”
“我這幾日不是從內務堂撥了三批靈石和丹藥給你?”
“杯水車薪。”
蕭若塵說得平靜。
“我要的是那些的一百倍。”
沈若蘭猛地抬頭。
“一百倍?”
“那幾乎是靈道宗半年的總開銷。就算我是宗主夫人,沒有林冥的令牌,也調不動這麼多。”
話雖如此,她已經開始盤算。
內務堂不能走。
長老會不能驚動。
各峰私庫更不能明借。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坐起身,抓過旁邊外袍披上,眼睛亮了。
“有一個地方。”
沈若蘭壓低聲音:
“林冥有一座宗主寶庫,就藏在真武大殿地下秘境裡。那裡面是他兩百年來借宗主之位攢下的私產,長老會都不知道具體數目。”
“鑰匙分陰陽兩把。陽匙在他儲物戒裡,陰匙藏在貼身玉佩中。他每晚子時會在密室打坐一個時辰,那時戒備最松。我可以趁他打坐或沐浴時,把鑰匙取出來。”
她說這話時,眉眼裡沒有半點猶豫。
像偷的不是丈夫的家底,而是從仇人墳裡挖東西。
蕭若塵忽然笑出聲。
沈若蘭皺眉:“你笑甚麼?”
蕭若塵捏住她下巴。
“若蘭,那好歹是你名義上的夫君,一宗之主。你幫我這個野男人偷他的寶庫,半點不猶豫?”
沈若蘭臉色慢慢沉下去。
蕭若塵又添了一句:
“你今日能這麼對他,哪天會不會也這麼對我?”
沈若蘭眼裡的情意一下退乾淨。
她猛地撲上去,一口咬在蕭若塵肩上。
這一口沒收力。
血很快滲出來。
蕭若塵等她嚐到血腥味,自己鬆了口,抬頭時眼圈已經紅了。
“蕭若塵,你混賬。”
“我偷林冥,是因為他欠我的。他佔著宗主夫君的名分,把我困了兩百年。他自己不行,還要我替他守臉面;他在外面受辱,回頭便拿我撒氣。”
她指著蕭若塵肩上那個齒痕。
“你不一樣。”
沈若蘭索性把話全砸出來。
“我把身家性命押你身上了。你贏,我才有活路。你若還拿我當林冥那邊隨時會倒的牆頭草……”
“那你現在就殺了我,省得以後疑神疑鬼。”
床帳外,一滴燭淚滑下來,啪地落進銅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