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峰外安靜了片刻。
有人張了張嘴,又閉上。
過了一會兒,一個長老壓低聲音:
“太上長老不會傷了吧?”
旁邊人立刻瞪他。
可下一刻……
“啊!!!”
溶洞深處傳來一聲怒吼。
緊接著,混亂的能量從洞口噴出,夾著魔氣與失控的真元,把外層陣法震得一陣亂閃。
這下沒人說話了。
太上長老真的傷了。
這個訊息比飛劍還快。
不到半個時辰,靈道宗各峰燈火全亮。
青霞峰。
雲嵐放下茶杯。
茶麵還在晃。
“半個時辰,全身而退,周滄海反噬。”
她看向窗外太虛峰方向。
“這個神秘人,成長太快。”
素心靠在門邊,冷笑了一聲。
“周滄海這回臉丟乾淨了。連自家洞府都守不住,還想壓我們?”
雲嵐沒有立刻接話。
她在屋裡走了兩步,停下。
“傳令。”
素心站直。
“把我們峰上所有在太虛峰外圍當差的弟子撤回來。從明日起,切斷給太虛峰的私下供奉。”
素心眼睛亮了一下。
“師姐要動手?”
雲嵐重新端起茶杯,卻沒喝。
“是離船。”
她把茶杯放下。
“船還沒沉,但水已經進來了。聰明人不等腳溼。”
其他長老的反應,也差不了多少。
修仙界從不缺忠心話,缺的是利益還夠不夠撐住忠心。
周滄海一露疲態,原本被壓下去的心思,便都從陰影裡伸出頭來。
真武大殿,書房。
林冥坐在桌案前,聽陸恆稟報。
聽到神秘人不僅沒死,還打得周滄海在洞府內怒吼反噬時,他手裡的筆停了。
墨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團黑。
按理說,他該恨那個神秘人。
那人三番兩次闖靈道宗,視護宗陣法如無物,打的是整個宗門的臉。
可林冥看著那滴墨,心口卻慢慢鬆開。
太痛快了。
周滄海不是高高在上嗎?
不是當眾扇他耳光嗎?
不是把他這個宗主當擺設嗎?
現在呢?
在自己的洞府裡被人打到反噬,連門都沒守住。
林冥揮退陸恆,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靈酒。
喝完,又倒一杯。
第三杯下去,他臉上終於露出這段時日以來最舒坦的笑。
他甚至想去太虛峰外看一眼。
這把刀太好用了。
只要那神秘人繼續磨下去,周滄海遲早會被磨死。
林冥心情一好,連帶著想起了沈若蘭。
這幾日沈浪在宗門裡安分、懂事、識大體,不到處惹事,還處處替他說話。
表弟不錯。
若蘭這邊,也算帶了個有用的人回來。
他走出書房,去了後院。
沈若蘭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一件縫到一半的衣袍。
針停在布上,半天沒落下。
“若蘭。”
林冥走過去,語氣比往日溫和。
“這麼晚了還不歇?”
沈若蘭抬頭,看見他,手裡的針繼續往下走。
那一針險些扎歪。
“睡不著。”
她把衣袍疊了疊,擋住上頭不該被林冥看見的尺寸。
“隨手縫件衣服。”
林冥沒發現。
他左右看了一圈。
“表弟呢?這幾日怎麼不常見他?”
沈若蘭垂眼,繼續穿針。
“他閒不住。大概又去別峰走動了。顏峰主那邊前幾日不是請他過去做客?他修為低,多認些人,對他也好。”
林冥點頭。
“應該的。”
他甚至有些滿意。
“表弟雖是散修出身,倒是懂進退。”
沈若蘭手裡的線忽然打了個結。
她低頭解線,聲音平靜:“夫君看重他,是他的福氣。”
“嗯。”
林冥今日心情好,又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便轉身離去。
等他的腳步聲遠了,沈若蘭手裡的針停住。
那件衣袍是黑色的。
她盯著那處針腳看了一會兒,忽然把線扯斷。
“瘋子。”
“別真死在裡面。”
烈陽峰,地下暗室。
蕭若塵盤膝坐在石床上,上身纏著幾處藥布。
顏如玉和梅若寒一左一右給他處理傷口。
顏如玉手裡那瓶靈藥剛倒上去,蕭若塵肩背一繃。
“嘶——”
顏如玉立刻抬眼。
“疼?”
“沒有。”
“那你嘶甚麼?”
“給你點成就感。”
顏如玉差點把藥瓶塞進他嘴裡。
梅若寒接過藥布,動作比顏如玉穩些,卻一點也不輕。
蕭若塵立刻轉頭:“梅姐姐,你這是上藥,還是替周滄海補刀?”
梅若寒看了他一眼。
手上稍微放輕。
“現在知道疼了?”
“知道。”
“下次還去?”
“去。”
“那你知道個屁。”
顏如玉在旁邊笑出了聲。
笑完,又看見他胸口那處被魔氣腐蝕到露骨的傷,笑意便淡了。
“這次比上次輕些,但也夠你躺幾天。”
“躺不了。”
蕭若塵低頭看著掌心。
真元在經脈裡緩慢運轉,和半個月前相比,已經不再只是凝實,而是隱隱有了法則牽引的痕跡。
“我在他的領域裡看清了一點東西。”
顏如玉問:“甚麼?”
“空間法則重組的過程。”
蕭若塵握了握拳。
在生死之間,那扇通往衍空境的門,被他硬生生推開了一條縫。
還不夠。
但方向對了。
梅若寒看著他:“還差多少?”
“最多三次。”
顏如玉皺起眉:“還要三次?”
“可能兩次。”
“你這話聽起來不像安慰。”
“本來也不是。”
蕭若塵抬頭看向兩人,眼裡沒有虛張聲勢,只剩一種近乎篤定的亮。
“告訴沈若蘭,穩住林冥。”
他停了一下,又笑。
“讓她別縫錯衣服。我要黑的,不要林冥那種老氣橫秋的青灰色。”
顏如玉挑眉:“你怎麼知道她在縫衣服?”
蕭若塵閉上眼,開始運轉真元療傷。
“她會。”
梅若寒:“你倒是很篤定。”
“她現在心亂。”
蕭若塵嘴角沾著血,語氣卻懶散。
“心亂的人,總得找點事做。她又不能提劍去太虛峰。”
顏如玉看他片刻,忽然冷笑。
“你們男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蕭若塵沒睜眼。
“這句別帶上我。”
顏如玉把藥布往他傷口上一按。
蕭若塵這次真沒忍住:“嘶——”
顏如玉滿意了。
“成就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