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愣了一下,然後瞪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你把太上長老當磨刀石了?”
“差不多。”
“你瘋了吧!”
顏如玉的聲音拔高了,又趕緊壓下來,暗室隔音歸隔音,嗓門太大總覺得心虛:“用衍空境七重的老怪物當磨刀石?你怎麼不去用天道當磨刀石?”
“天道打不著我,他打得著。”
顏如玉被噎了一下,半天說不出話來。
然後她狠狠擰了一下蕭若塵腰上的軟肉。
“你給我老實在這兒養傷。下次再去之前必須跟我說,我好準備點救命的丹藥。上次你回來的時候衣服都是血,嚇死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
蕭若塵求饒地抓住她的手:“先把傷處理完。”
顏如玉哼了一聲,繼續給他包紮。
一邊包一邊唸叨,從不要命唸到不知道心疼人,從以後不許去了唸到下次去記得穿厚點。
前後矛盾,但每一句都是真心話。
傷口處理完之後,顏如玉出去了。
暗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蕭若塵開始做他這兩天一直在做的事。
回放。
昨夜跟周滄海的第二次交手,從頭到尾,一幀一幀。
這次的資訊量比第一次大得多。
第一次交手只持續了幾個呼吸,他能提取到的資訊有限。
第二次持續了一炷香,中間經歷了拳掌對拼、魔元轟炸、領域碾壓、領域崩潰等多個階段,每個階段都包含了大量關於衍空境的資訊。
蕭若塵重點關注的是領域。
衍空境之所以叫衍空,就是因為到了這個境界,修士可以衍化出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領域。
領域內一切規則由主人制定,這是衍空境和悟道境之間最本質的區別。
悟道境再強,強的是個人的力量。
衍空境強的是規則。
你在別人的規則裡打架,力量再大也沒用。
就像一條魚在水裡是霸主,到了岸上就只能等死。
但昨夜蕭若塵做到了一件事。
他用九州鼎的本源之力,在周滄海的領域中製造了一個微小的隔離層。
雖然只持續了幾息,但在那幾息裡,他不受領域規則的影響。
這個發現的意義,比打傷周滄海重要一百倍。
對抗的前提是理解。
只有理解了領域的執行規則,才能找到對抗的方式。
而每一次跟周滄海交手,都能讓他對領域的理解更深一分。
蕭若塵在識海中把領域展開的那一段反覆看了上百遍。
他注意到,周滄海展開領域時,整個空間的法則會發生一次重組。
錨點是領域的能量樞紐,也是領域最脆弱的部分。
上次他找到了錨點的位置。
但這一次的推演讓他有了更深層的發現。
錨點不是固定的。
周滄海每次展開領域,錨點的位置都會有細微的偏移。
上次是中心偏左半寸,但那只是那一次的位置。
如果下次再打,錨點可能會在別的地方。
這就讓一擊破領域的戰術變得不可靠了。
蕭若塵需要一種方法,能在領域展開的瞬間就感知到錨點的實時位置。
九州鼎的本源感知能做到,但需要時間。
上次他花了大約五息的時間才鎖定了錨點。
在周滄海的領域裡,五息時間已經足夠死上兩三次。
必須更快。
三息之內。
甚至一息之內。
蕭若塵開始了新一輪的模擬推演。
他在識海中反覆模擬周滄海展開領域的過程,每次都把錨點的位置隨機打亂,然後用九州鼎的本源之力去捕捉。
進步很慢。
從五息縮短到兩息半,花了他整整一天的時間。
但蕭若塵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更重要的是,在反覆感知衍空境領域的過程中,他對衍空境本身的理解也在不斷加深。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一扇關著的門,他現在站在門外面,雖然推不開門,但能隱約看到門縫裡透出的光。
那道光就是衍空境的氣息。
他能感受到它的存在,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溫度。
但想要推開門走進去,還差得很遠。
那道門縫太窄了。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靠近那扇門,儘可能多地從門縫裡看到裡面的東西。
每一次跟周滄海的交手,都等於是有人從門那邊推了一下,讓門縫稍微寬了一點點。
所以他不能停。
第三次交手是必須的。
第四次、第五次,只要他還活著,就要繼續去。
周滄海就在那裡,跑不了。
他是全天虛界最好的磨刀石,而且還是免費的。
三天後,蕭若塵的傷徹底好了。
經脈修復完畢,氣息平穩。
他坐在暗室裡,把這段時間的推演成果做了一個整理。
跟周滄海的第三次交手,他有把握支撐更長的時間。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更長。
但正面擊敗周滄海,至少現在不可能。
不過,下一步他不打算再去太虛峰了。
兩次闖太虛峰已經讓周滄海繃緊了神經。
以那個老東西的精明,第三次來訪時一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貿然去的話,變數太大。
而且,太虛峰不是唯一的棋盤。
蕭若塵想到了另一個人。
林冥知道周滄海入魔的事,但一直選擇裝聾作啞。
宗主有自己的難處,打不過周滄海,又離不開周滄海。
進退兩難。
但蕭若塵已經兩次闖入太虛峰,兩次全身而退,甚至在第二次打傷了周滄海的領域核心。
這些事情,林冥一定已經知道了。
那麼林冥現在在想甚麼?
他是在等闖入者自己消失?還是在等一個契機?
如果是後者,那蕭若塵可以給他這個契機。
他需要去試探一下林冥的態度。
蕭若塵靠在榻上,看著暗室的天花板。
顏如玉下午的時候來過一趟,給他送了吃的,又嘟嘟囔囔說了一堆不許再去太虛峰的話。
梅若寒也來了一次,只是坐了一會兒,給他泡了壺茶就走了。
他要去探一探林冥的底牌。
一個被太上長老和闖入者同時夾住的宗主,手裡還剩多少籌碼?
想通了這一點,蕭若塵從榻上坐起來。
真武大殿,後殿書房。
林冥在喝酒。
桌上擺了三壇從私庫角落裡翻出來的老酒,已經空了一罈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