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膽子大的弟子,巡邏到偏僻的地方時甚至會停下來聊兩句天,磨夠時間再往前走。
他們不怕被發現偷懶嗎?
不怕。
因為帶隊的師兄也在偷懶。
整個靈道宗的搜查行動,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已經變成了一場心照不宣的表演。
聲勢搞得很大,鑼鼓敲得很響,就是沒人真的在找人。
弟子們自己也琢磨明白了。
那位大人物兩次闖太虛峰,打的都是太上長老一個人。
他沒有濫殺過任何弟子,連那天換班時被迷暈的巡邏兵,事後也只是睡了一覺,醒來除了頭有點暈之外毫髮無傷。
這說明甚麼?
人家不是來滅宗的。
人家跟太上長老有私仇。
既然是私仇,跟他們這些小蝦米有甚麼關係?
萬一他們真的認認真真地搜,搜到了那位大煞星怎麼辦?打得過嗎?打不過。跑得掉嗎?看太上長老的下場,估計夠嗆。那不如就這麼晃著,反正上面要的是態度,又沒說要結果。
這種心態傳得極快。
不到五天,連執法堂的精銳弟子都開始敷衍了。
陸恆很頭疼。
他是宗主的親傳大弟子,搜查行動的負責人。底下的人在摸魚,他不是看不出來。可他也沒有辦法。
總不能逼著一群金丹期的弟子去對付一個連太上長老都拿不下的高手吧?那不是搜查,那是送人頭。
但太上長老那邊還在催。
陸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流程。
從最外圍的山峰開始,一座一座往裡推進,每座山峰花半天時間。
到了之後,拿出玉佩晃一圈,跟峰主或長老打個招呼,確認沒有異常,然後在搜查記錄上簽字畫押。
雖然甚麼都查不出來,但至少在紙面上看起來很努力。
這一天,輪到了烈陽峰。
陸恆站在烈陽峰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帶的人比上次少了,只有三個弟子。
上次六個人搜了一遍,連個屁都沒找到。這次再來六個,結果也不會有甚麼不同。
主要是他不想在顏如玉面前丟人的規模再擴大。
三個弟子已經夠丟人的了。
“顏峰主?”他站在前院,提高聲音。
這次沒等太久,顏如玉就從主殿裡走了出來。
還是那副慵懶的樣子。
暗紅色的短衫,頭髮隨手挽著,赤著腳踩在溫熱的石板上。
“喲。”她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陸恆一眼,“這回人怎麼少了?上次還帶了五個呢,這次就三個?是嫌我這兒不值得多派人,還是覺得上次搜得太徹底了?”
陸恆的耳根又紅了。
“顏峰主,例行檢查。”
“知道知道。”
顏如玉擺手,打了個哈欠,“搜吧。老規矩,隨便看,別翻我的衣櫃就行。上次你們走了之後我的蜜餞少了三顆,到現在沒找到,該不會是你那幾個弟子偷吃的吧?”
“不……不會的。”
“開玩笑的,看你那緊張勁兒。”
顏如玉咯咯笑了兩聲,轉身往裡走,“進來吧進來吧,別在門口杵著了。”
陸恆帶著人進去,開始走流程。
前殿,玉佩沒反應。
側殿,沒反應。
修煉室,沒反應。
弟子居所,沒反應。
到了臥室門口,陸恆的腳步慢了下來。
上次搜臥室的經歷還歷歷在目。
顏如玉那番話,讓他回去之後整整失眠了三天。
這次他不打算再進去了。
他站在臥室門外,把玉佩往前伸了伸,感受了一下。
沒有反應。
然後他收回玉佩,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顏如玉的聲音。
“這就搜完了?”
陸恆頭也沒回:“峰主這裡一切正常,不打擾了。”
顏如玉追了兩步,湊到他耳邊,“你是真搜還是假搜啊?上次好歹還進屋看了兩眼,這次連門都不進了。你這是搜查呢還是路過呢?”
陸恆的脖子以上全紅了。
“我……玉佩沒有反應,說明沒有異常。進不進去都一樣。”
“行吧。”顏如玉退後一步,嘴角翹著,“那你忙你的。我也沒空陪你玩。”
她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陸恆趕走了。
陸恆帶著三個弟子快步走出烈陽峰。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身後一個弟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師兄,你有沒有覺得顏峰主今天心情特別好?”
“少說話。”陸恆悶聲道。
他確實注意到了。
為甚麼?
陸恆想不明白,也不敢多想。
烈陽峰,暗室。
陸恆走後,顏如玉關上大門,一路小跑回臥室,拍開暗室的石壁鑽了進去。
“走了走了。”
她笑得眼睛都彎了,蹲到矮榻邊上看著蕭若塵。
“你是沒看到陸恆那個慫樣。上次好歹還敢進我臥室搜一圈,今天站在門口伸了一下胳膊就跑了。我要是真藏了個人在床底下,他照樣找不著。”
蕭若塵半靠在榻上,左肩上綁著新換的紗布。
“別笑了。過來幫我看看這個傷口。”
顏如玉收了笑,湊過來,手指輕輕挑開紗布的邊緣。
“比上次輕。”顏如玉鬆了口氣,“但也不算輕。你的經脈連續受了兩次傷,短期內不能再承受這種級別的衝擊了。”
她開始動手處理。
手法很熟練,這半個月來,她已經給蕭若塵處理過好幾次傷口了,從生疏變得得心應手。
邊處理邊數落。
“你也是夠拼的。人家衍空境七重,你悟道九重,差了七個臺階,你還非得往上衝。第一次被打回來還不夠,第二次又去。你是覺得你的命不值錢還是覺得我的眼淚不值錢?”
“都值錢。”蕭若塵笑了一下。
“那你還去?”
“因為突破的關鍵就在那老東西身上。”
顏如玉的手停了一下。
“甚麼意思?”
蕭若塵斟酌了一下措辭。
“我現在卡在悟道九重大圓滿的瓶頸上,想要突破到衍空境,需要對衍空境的力量有直觀的感悟。看書沒用,聽人講也沒用,必須親身去碰。”
他張開五指。
“周滄海就是一個活生生的衍空境。他每一次出手,每一次釋放領域,對我來說都是最好的教材。他打我越狠,我學到的東西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