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
“甚麼?”
陳光華和李老同時失聲驚呼,兩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蘇……蘇先生……您……您不是開玩笑吧?”陳光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這都甚麼年代了,怎麼還要……還要用那種東西……”
李老也皺起了眉頭,雖然他相信蘇九,但這實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忍不住勸道:“小蘇,此事非同小可,是不是有別的辦法?用活物祭祀,這……這是傷天害理的啊。”
看著兩人驚恐的表情,蘇九知道他們是誤會了,他擺了擺手,解釋道:“你們想哪去了。我輩玄門中人,修的是天地正道,講究的是順天應人,怎麼會做那等殘害生靈、有傷天和的邪事。”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地說道:“我所說的‘血祭’,並非你們想的那樣。此處的陰煞之氣,乃是至陰至寒之物,想要將其徹底淨化,並轉化為滋養地脈的生機,就必須用至陽至剛之物來作為引子,進行調和、逆轉。而天地之間,陽氣最盛,最具生命力的,莫過於生靈之精血。”
“布‘九轉還陽局’,需要以‘三陽之血’為引。所謂三陽,指的是:天之陽,取‘午時初啼的雄雞冠頂血’;地之陽,取‘深山百年硃砂礦脈之心’;人之陽,取‘命格純陽、童子之身的眉心血’。”
“將此三者,以特定的比例混合,輔以桃木、柳枝、墨斗線等法器,在工地中心,也就是這深坑所在的位置,佈下陣法。”
“然後由我親自主持,引動天時地利,以血為引,以氣為爐,將這滿地的陰煞之氣煉化為純粹的生氣,重新注入地脈。如此,方可讓此地重獲新生。”
蘇九一番話說完,李老和陳光華聽得目瞪口呆,雲裡霧裡,但總算明白,這“血祭”並非他們想象中那麼血腥恐怖,而是一種極為高深玄奧的儀式。
“那……那這三樣東西……”陳光華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九道:“雄雞血和硃砂心,雖然難尋,但以陳董你的能量,想必不難辦到。至於這第三樣……”
他看了看陳光華,又看了看李老,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淡淡一笑。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才,蘇某命格純陽,至今,也還是童子之身。”
此言一出,陳光華和李老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面容俊秀,氣質卻沉穩如山的青年,一時間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尤其是陳光華,他混跡商場半生,閱人無數,何曾見過如此坦蕩之人?
命格、童子身,這些放在旁人身上或許是難以啟齒的私密之事,從蘇九口中說出,卻彷彿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自然而然,不帶一絲忸怩。
這份心性,這份氣度,已然超凡脫俗。
“原來……原來如此……”李老最先回過神來,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隨即又帶著幾分擔憂,“小蘇,取眉心血……對你自身可有損傷?”
蘇九淡然一笑,搖了搖頭:“李老放心,不過是取一滴精血為引,損耗些許元氣罷了,靜養幾日便可恢復,無傷大雅。當務之急,是先將此地風水扭轉過來,否則後患無窮。”
陳光華此刻才如夢初醒,巨大的希望衝散了剛才的驚懼,他看著蘇九,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狂熱,幾乎就要再次跪下,被蘇九用眼神制止了。
“蘇先生大恩大德,陳某沒齒難忘!”陳光華激動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當即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自己秘書的電話,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吼道:“小王!你現在放下手上所有事情,動用一切關係,給我找兩樣東西!”
“第一,必須是今天正午十二點整第一次打鳴的公雞,要活的,冠子要鮮紅欲滴!”
“第二,去給我找一塊成色最好的硃砂原礦,要百年的!不管花多少錢,用甚麼代價,天黑之前,必須送到白龍山工地!辦不到,你就自己滾蛋!”
結束通話電話,陳光華又對著蘇九恭敬地躬身道:“蘇先生,我已經安排下去了,您看還有甚麼需要準備的?”
蘇九點了點頭,對陳光華的執行力頗為滿意。
在等待材料的間隙,他並未閒著,而是負手在深坑周圍緩緩踱步,目光如炬,仔細勘察著每一寸土地的變化。
他忽然停下腳步,看向陳光華,問道:“陳董,我有些好奇。此地風水格局如此兇險,按理說,以你的面相和氣運,本不該沾染上這等大麻煩。你是如何會選中這塊地,來開發專案的?”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陳光華的面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鼻樑挺直,是典型的大富大貴之相,雖說近期眉宇間染上了一絲黑氣,但根基極厚,運勢正隆,尋常的凶煞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能一頭撞上“陰風養屍”這種千年難遇的絕地,確實有些蹊蹺。
聽到蘇九的問話,陳光華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和尷尬,嘆了口氣道:“蘇先生明察秋毫。實不相瞞,這塊地……並非是我自己選的。當初專案立項,我看中的是東邊另一座山頭,那裡視野開闊,交通也更便利。”
“那為何又改了主意?”李老也好奇地問道。
“唉,說來慚愧。”陳光華道:“是我請的一位‘大師’建議的。那位大師在港島那邊頗有名氣,據說給好幾位富豪看過風水,都靈驗得很。我經人介紹,花了大價錢請他來江城,為這個專案選址。”
“他當時拿著羅盤在這裡轉了三天,最後信誓旦旦地告訴我,此地乃是‘潛龍飲水’之局,表面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地氣內蘊,一旦開發,必能讓我華遠集團的基業再上一層樓,旺足三代人。”
蘇九聽到“潛龍飲水”四個字,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冷笑。
真是信口雌黃,指鹿為馬!
此地陰煞匯聚,寒風刺骨,別說龍了,連條蛇都養不活,居然能被說成是“潛龍飲水”?
那所謂的港島大師,要麼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要麼就是學藝不精,半桶水晃盪,將這至陰的“陰風穴”錯看成了藏風納氣的寶地。
“後來呢?”蘇九問道。
“後來……我便信了他的鬼話,力排眾議,將專案定在了這裡。誰知剛一動工,就怪事頻發。先是機器無故熄火,然後是工人莫名其妙地生病、受傷。”
“我當時還以為是山野之地,衝撞了甚麼山神土地,又是燒香又是拜祭,可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愈演愈烈,直到昨晚挖出了那口黑棺……”陳光華說著,臉上滿是後怕之色。
蘇九聽完,心中瞭然。
這並非是有人刻意要加害陳光華,純粹就是一個巧合。
一個追求利潤的商人,遇上了一個招搖撞騙的假大師,一拍即合,最終一頭撞進了這個絕煞凶地。
陳光華氣運雖強,但也經不起這般日夜在絕地中消耗,若非自己今日恰好在此,不出半月,他必定大禍臨頭。
想通了這一點,蘇九也便放下了心。
只要不是背後有人搞鬼,單純解決眼前的風水問題,對他來說,便不算難事。
約莫過了三個小時,天色漸晚,一輛越野車以瘋狂的速度衝上了山路,一個急剎車停在了深坑不遠處。
一個西裝革履、看起來像是秘書的年輕人連滾帶爬地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一個不斷撲騰的雞籠,懷裡還抱著一個沉重的木盒,氣喘吁吁地跑到陳光華面前:“陳……陳董,東西……東西都找來了!”
陳光華開啟雞籠看了一眼,只見裡面是一隻神氣十足的大公雞,雞冠血紅,果然不凡。
他又開啟木盒,一塊拳頭大小、通體赤紅、隱隱有流光轉動的礦石靜靜地躺在其中,一股溫潤的陽氣撲面而來。
“好!蘇先生,您看這兩樣東西可用?”
蘇九上前掃了一眼,點了點頭:“不錯。午時雄雞,陽氣至盛;百年硃砂,地火結晶。可以開始了。”
言罷,他的神色瞬間變得肅穆莊重。
他讓陳光華和李老退到安全距離之外,然後獨自一人,提著雞籠和木盒,走入了深坑的中心。
這裡,正是那口黑棺的原址,也是整片“陰風穴”煞氣最濃郁的核心。
蘇九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摒除,心神合一。
他先是將那塊百年硃砂心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取出一柄特製的玉杵,口中低聲唸誦著奇異的音節,雙手發力,緩緩將其研磨成最細膩的粉末。
隨後,他開啟雞籠,左手掐了一個“安魂訣”,輕輕點在雄雞的頭上。
那原本還在撲騰的雄雞,竟瞬間安靜下來,眼神變得溫順。
蘇九右手並指如刀,快如閃電地在鮮紅的雞冠頂端一劃,三滴殷紅如寶石的血液滴落,被他用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白瓷碗穩穩接住。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那雄雞的傷口上一抹,傷口竟奇蹟般地癒合了。
他將雄雞放出,那雄雞“咕咕”叫了兩聲,便邁開步子,跑遠了。
不傷其性命,只取其至陽之精血,這才是玄門正道的做法。
最後,蘇九屏息凝神,雙目微閉,調動體內法力,逼向眉心祖竅。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金光一閃,一滴比雞血和硃砂都要璀璨、彷彿蘊含著生命光輝的金色血液,從他的眉心緩緩滲出,精準地滴落到白瓷碗中。
“嗡!”
當三者混合的瞬間,那碗中的液體猛地綻放出一片柔和的金紅色光暈,一股沛然、剛猛、充滿了無盡生機的陽剛之氣,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