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行整理了一下思緒,沉聲道:“其一,蘇小友身負冀州鼎,這等於是將自己放在了風口浪尖之上。這世間,覬覦神器的宵小之輩,隱藏在暗處的古老傳承,恐怕數不勝數。與他走得太近,對我陳家而言,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其二,蘇小友出身蘇家,乃是堪輿世家正統傳人。而我陳家,雖也涉獵奇門術法,但終究是以武入道,以商立足。恐入不了蘇家的眼。”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陳立行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靜丫頭是我陳家的掌上明珠,她的婚事,必須由她自己心甘情願。”
“我們做長輩的,可以引導,可以把關,但絕不能強求。蘇小友雖然優秀,但他們之間是否有緣,終究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聽完這番話,陳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能想到這些,很好。”他讚許地點了點頭,“你說的都對。風險,機遇,門第,緣分,這些都是需要考慮的。但是立行啊,你看問題,有時候還是太‘穩’了。”
“父親教訓的是。”
“這不是教訓。”陳玄擺了擺手:“我只問你一句,拋開所有利弊得失,單從一個長輩的角度,你覺得,蘇九這個年輕人,配得上我們家的靜丫頭嗎?”
這個問題,直指本心。
陳立行沉默了。
良久,道:“配得上!綽綽有餘!”
“哈哈哈哈!”陳玄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籠罩的莊園,悠悠說道:“時代變了,立行。靈氣復甦的跡象越來越明顯,我們這些舊時代的家族,想要在新時代裡立足,光靠一個‘穩’字是不夠的。有時候,需要一點賭上未來的魄力。”
“蘇九,就是一條潛龍。現在與他結下善緣,甚至更深一層的關係,這對我陳家而言,不是風險,而是投資,是對未來的最好投資。”
“至於靜丫頭的幸福……”陳玄的目光變得柔和下來:“那丫頭的眼光,隨我,不會差。她自己看上的人,想必也不會讓她受委屈。”
“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要做的不是攔著她,而是要幫她,為她撐腰,讓她沒有後顧之憂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傳我的話下去,”陳玄轉過身:“將家族庫藏裡那幾株上了年份的靈藥,都拿出來,給蘇小友送去。另外,告訴廚房,從今天起,蘇小友的飲食,要按照最高標準來調理。”
“我陳家,不欠人情。尤其是救命之恩!”
“是!父親!”陳立行心中再無猶疑,恭敬地應道。
他明白了,父親已經做出了決定。
陳家,要在這條即將崛起的潛龍身上,押下重注!
……
與此同時,莊園的中央廚房裡。
與外面高科技的現代化設施不同,這裡的一角,保留著一套最傳統的砂鍋爐灶。
陳靜正繫著一條素雅的圍裙,站在一口紫砂鍋前,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
她那雙平日裡或彈琴、或觀星、或結印的纖纖玉手,此刻正拿著一把蒲扇,輕輕扇著爐火。
鍋裡,正“咕嘟咕嘟”地燉著湯。
湯色奶白,香氣四溢。裡面有切得薄如蟬翼的百年山參片,有晶瑩剔透的雪蓮花瓣,還有幾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光暈的不知名藥材,一看便知皆是凡俗難見的珍品。
這些,都是她從自己的私庫裡拿出來的。
她神情專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一縷髮絲垂落臉頰也顧不上去拂。
此刻的她,沒有了平日裡大家閨秀的清冷與沉穩,反而多了一絲居家女子的溫柔與煙火氣。
“姐!我的親姐!你在這兒幹嘛呢?”
陳遠剛從公司回來,一回家就聽說姐姐居然在廚房裡待了半天,好奇之下便尋了過來。
“你小聲點。”陳靜回頭嗔了他一眼,又連忙轉回去看顧火候。
“嘿,還真是在熬湯啊?”陳遠湊了過來,使勁嗅了嗅,誇張地叫道,“哇,好香啊!姐,你甚麼時候會做這個了?給我留一碗啊,我昨晚跟人拼酒,正需要補補。”
陳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想得美,這是給蘇九準備的。”
“給蘇九?”陳遠臉上的嬉笑表情頓時一收,眉頭皺了起來,“給他準備的?姐,你沒搞錯吧?他一個客人,想吃甚麼,讓廚房去做不就行了?”
“張大廚的手藝可不比你差。你可是我陳家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甚麼時候輪到你來幹這種下人的活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快。
“阿遠,不許胡說!”陳靜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我知道他身份不簡單。”陳遠停頓了下繼續說道:“但再怎麼樣,也不至於你親自下廚吧?”
陳遠並不是看不起蘇九。
前些日子的事情,他可沒有忘,蘇家在玄界的地位,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
只是他心疼自己的姐姐。
在他心裡,姐姐陳靜是天上的仙女,是陳家的明珠,是應該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怎麼能為了一個外人,親自下廚熬湯,弄得自己一身油煙味?
“別人怎麼看,我不在乎。”陳靜的態度卻異常堅定:“阿遠,你不懂。他為了救我們,耗盡了心神氣血,差點連命都丟了。我為他做一碗湯,是我的心意,跟下人做的,能一樣嗎?”
“有甚麼不一樣的……”陳遠小聲嘀咕著,但看到姐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氣勢頓時弱了下去。
他了解自己的姐姐,外柔內剛,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行行,你是姐,你說了算。”陳遠無奈地擺了擺手,但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那你也注意點,別累著了。這種粗活,你體驗一下就行了,下回還是讓下人來。”
說完,他便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廚房,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之類的話。
陳靜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她低下頭,看著鍋裡翻滾的濃湯,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心意……確實是不一樣的。
……
靜謐的小樓內。
蘇九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檀香。
他掙扎著坐起身,之前那種油盡燈枯的虛弱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力滿溢、神完氣足的舒暢。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彷彿脫胎換骨。
蘇九立刻閉上眼睛,沉入內視。
這一看,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只見自己的丹田氣海,比之前擴大了數倍不止,經脈堅韌寬闊,如同一條條奔騰的江河。
而流淌在其中的,是帶著淡淡金芒的血液,充滿了威嚴與純陽的氣息。
後心的冀州鼎烙印,如同一個微型的能量核心,正與他的心跳同頻共振,每一次跳動,都將天地間的靈氣吸納入體,淬鍊著他的血肉。
“這……就是冀州鼎帶來的好處嗎?”蘇九心中震撼。
這不僅僅是傷勢痊癒,這簡直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他的根基,被硬生生地拔高了數個層次!
他心念一動,嘗試著催動體內的皇道龍氣。
“昂——”
一聲微不可聞的龍吟,彷彿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
他感覺自己的感知,在這一瞬間,無限地延伸了出去。
他“看”到了腳下的土地,看到了土地深處那股磅礴浩瀚、如同巨龍般盤踞蟄伏的能量。
那是……龍脈之氣!
是這片陳家莊園所在的風水寶地的地脈之氣!
在以往,他只能透過羅盤和堪輿之術,去“判斷”和“尋找”龍脈,卻無法真正地“感知”到它。
而現在,這條龍脈在他眼中,是如此的清晰,甚至……還帶著一絲親切與臣服的意味。
彷彿只要他願意,就能與其建立某種聯絡。
蘇九心中湧起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集中精神,將自己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股磅礴的地脈之氣,並嘗試著發出一個“借用”的意念。
這個念頭,是基於他體內皇道龍氣的“君主”地位而發出的。
下一刻,讓他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條龐大的地脈之龍,彷彿聽到了君王的號令,溫順地低下頭,從它那浩瀚如海的能量中,分出了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但精純到了極點的土黃色氣息,順著蘇九的神念,瞬間湧入了他的體內!
“轟!”
蘇九隻覺得身體一震,一股厚重、磅礴、源源不絕的力量感,瞬間充斥了四肢百骸!
他猛地睜開眼,伸出右手,五指虛握。
那一絲借來的龍脈之氣,在他的掌心匯聚,化作一個肉眼可見的、緩緩旋轉的土黃色氣旋。
氣旋雖小,卻散發著一股彷彿能鎮壓萬物的厚重與威嚴!
蘇九能感覺到,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將這股力量打出去,其威力,恐怕比他全盛時期的任何一擊都要強大數倍!
而且,這股力量並非無根之萍,只要他站在這片土地上,只要地脈不枯,這股力量便能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
“借用龍脈之氣……”蘇九看著掌心的氣旋,喃喃自語,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這,就是冀州鼎帶給我的,第二個能力麼?”
人皇持鼎,號令山河。
他,已經初步擁有了這份屬於人皇的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