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盤的刻度盤上,那駁雜而強大的氣場波動,如同無形的洪流,衝擊著蘇九的心神。
陰陽逆亂,五行失衡,煞氣沖天——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兇險,更是一種被強行扭曲的天地法則,一種積蓄了千年,瀕臨反噬的恐怖力量。
蘇九深吸一口氣,將羅盤收回揹包,目光再次投向那宏偉而古老的石門。
戰國時期的鎮國之局,以巫術逆天改命,鎮壓國運,永固大魏……
這等驚世駭俗的手段,即便在蘇家的古籍中,也僅僅是寥寥數語的禁忌記載。
西門豹,這個在史書中以治水聞名的鄴令,在這裡卻搖身一變,成了精通奇門遁甲、陰陽五行乃至巫陽之術的鎮天公。
這巨大的反差,讓蘇九心中的狐疑更甚,卻也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好奇。
危險?
詛咒?
他當然感受到了。
這石門後所蘊含的,絕非尋常盜墓者能夠抵禦的。
但正是這種超乎想象的詭異與強大,才讓蘇九興奮起來。
如果單純只是風水一學的東西,他可能興致還沒有這麼大,但涉及到巫術了,蘇九就感興趣了。
現在所流傳下來的巫術一脈,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已經斷層的,真正的巫術,早就已經失傳了,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蘇九才興趣這麼大。
他沉默了兩秒,心中做出了決定。
來都來了,豈有退縮之理?
他要親眼見證,這所謂的“鎮國之局”究竟是何等模樣,西門豹又用了何種巫術,竟能妄圖逆天改命。
蘇九緩步上前,指尖輕觸石門冰冷的表面。
觸感粗糙而堅硬,彷彿承載著千年的風霜與詛咒。
他閉上眼睛,真氣流轉,指尖如同探針般在石門上游走,細細感應著每一道紋路、每一處凹陷所蘊含的氣息。
這扇石門,與其說是雕刻,不如說是以某種古老的陣法符文鑄就。
那些繁複而晦澀的紋飾,並非簡單的裝飾,而是巫術陣法的核心構成。
它們扭曲、纏繞,如同活物般在石門上蔓延,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壓迫感。
尋常的風水堪輿之術,根本無法理解其奧秘,更遑論開啟。
然而,蘇九並非尋常風水師。
蘇家作為玄界傳承千年的古老家族,其藏書之豐,遠超世人想象。
其中便有關於上古巫術的零星記載。
這些記載雖然殘缺不全,卻也為蘇九開啟了一扇通往禁忌之術的大門。
他曾在家族秘庫中,偶然翻閱過幾卷關於“巫陽之術”的古籍,其中便提及瞭如何以自身精血為引,溝通天地陰陽,驅動巫陣之法。
他眼中精光一閃,心中頓時有了方法。
這石門並非以蠻力可破,也非以尋常風水陣法可解,唯有以巫術之道,方能以毒攻毒,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蘇九從揹包中取出一柄小巧的玉刀,刀刃鋒利,通體溫潤。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左手食指尖輕輕一劃,一滴殷紅的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他將指尖按在石門上,以血為引,真氣為墨,在石門中央勾勒出一個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符文一經完成,石門表面頓時泛起一層微弱的血光,那些原本沉寂的紋飾彷彿被喚醒一般,開始緩緩流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石門上傳來,試圖吞噬蘇九的真氣。
蘇九臉色微白,但他紋絲不動,反而加大真氣的輸出,口中低聲唸誦著一段晦澀難懂的古老咒語。
這咒語並非蘇家傳承的道家法訣,而是他在巫術古籍中偶然習得的開門咒。
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某種特殊的韻律,與石門上的巫陣產生共鳴。
隨著咒語的深入,石門上的血光越來越盛,嗡鳴聲也越來越響。
“開!”蘇九猛地暴喝一聲,將體內真氣毫無保留地灌入符文之中。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扇沉重無比的青石巨門,竟然緩緩地向內開啟。
塵埃瀰漫,一股夾雜著千年陰煞與腐朽氣息的冷風,從門縫中呼嘯而出,如同遠古巨獸的呼吸,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蘇九沒有貿然踏入,而是站在門外,先用頭燈光束照亮了主墓室內部。
入眼的景象,果然如同王老爺子夢中所見,甚至更為宏偉與詭異。
這是一間巨大無比的石室,面積遠超之前的任何一間側室,足有數百平米,穹頂高聳,不見盡頭。
石壁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壁畫,描繪著一些蘇九從未見過的異獸和身著奇特服飾的巫師,透著一股原始而神秘的氣息。
石室正中央,一座平地而起的高臺赫然聳立。
高臺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表面光滑如鏡,泛著幽冷的光澤。
高臺四周,矗立著四座一人多高的雕像。
這些雕像並非尋常的石刻,而是由某種墨綠色的晶石雕琢而成,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青龍。
白虎。
玄武。
朱雀。
而在這高臺中央,一座漆黑如墨的棺材,正被四根碗口粗細的巨大銅鏈,懸吊在半空之中。
銅鏈從高臺的四角延伸而出,深入穹頂,將棺材穩穩地固定在離地約莫兩米的高度。
棺材通體烏黑,不知是何種材質,表面沒有一絲雕刻,卻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與壓迫感。
蘇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邁步進入主墓室。
他沒有亂動,每一步都踏得極為謹慎,真氣在體內暗自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就在他踏入主墓室的這一瞬間,“嗤——”的一聲輕響,石室四壁的凹槽中,數十盞長明燈竟然在同一時間被點燃。
昏黃的燈光瞬間驅散了石室內的黑暗,將整個空間照亮。
燈油不知是何種物質,燃燒時沒有一絲煙霧,卻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異香,與墓穴本身的腐朽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氛圍。
燈光亮起的那一刻,蘇九的神經瞬間緊繃。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險感,如同冰冷的蛇信,沿著他的脊柱攀爬而上。
這危險並非來自肉眼可見的機關,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警示,一種被強大而邪惡的氣場所鎖定的感覺。
果然,就在這一瞬間,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從高臺上方,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蘇九所在的位置,電光火石般地激射而來!
這身影不大,也就拳頭大小,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瞬間便撕裂了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宛如一道致命的暗器。
好在蘇九早有準備,在危險感升騰的那一刻,他便已將一張金光符籙握在手中。
眼看那黑影即將及體,蘇九手中符籙瞬間啟用,一道耀眼的金光猛然從符籙上爆發而出,形成一道堅實的金色屏障,將那攻擊之物牢牢抵擋在半空中。
“砰!”一聲悶響,黑影撞擊在金光屏障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隨即被彈開,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才跌落在地。
蘇九定睛一看,心中頓時一震,臉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跌落在地的,赫然是一隻放大版的跳蚤!
它通體漆黑,甲殼堅硬,足有拳頭大小,六條粗壯的腿節上佈滿了倒刺,頭部則長著一對猙獰的口器。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隻跳蚤的身體上,竟然隱約可見一絲乾癟的血肉紋理,以及一對空洞的複眼,沒有絲毫活物的生機。
“跳蚤屍蟲!”蘇九口中低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這並非尋常的蟲子,而是巫術中的一種分類——養蠱蟲!
巫師透過秘術,將一些蟲子,甚至包括人類的屍體,經過特殊的煉製過程,使其成為沒有生命,卻能被巫力驅動的死物。
這些死物往往被賦予特定的目的,或是作為守墓的傀儡,或是作為攻擊敵人的利器。
眼前這隻放大版的跳蚤,正是如此。
它身上沒有一絲活物的氣息,只有濃郁的陰煞之氣和被巫術強行灌注的狂暴死氣。
這巫術的手段,比他想象的還要詭異和狠辣。
西門豹以自身陵墓佈下鎮國之局,其守護者也絕非尋常,這跳蚤屍蟲,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蘇九的神色愈發凝重,這種被巫術煉化的屍蟲,其存在往往並非孤例。
一隻跳蚤屍蟲的出現,意味著這龐大的主墓室中,很可能隱藏著一個龐大的屍蟲群落。
果然,他這個念頭剛剛浮現,耳邊便傳來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嗤嗤”破空聲。
數十道,甚至上百道漆黑的影子,如同暴雨梨花般從石室四壁的凹槽、高臺的縫隙,乃至穹頂的陰影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它們速度奇快,帶著尖銳的嘯聲,直撲蘇九而來,彷彿要將他撕碎吞噬。
蘇九沒有絲毫遲疑,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蟲潮,他反應迅速,雙手如電,從懷中掏出數張金光閃爍的符籙。
這些符籙並非尋常的驅邪符,而是蘇家秘傳的“離火符”,蘊含至陽至剛的火焰之力。
他口中低喝一聲,真氣灌注,符籙瞬息被啟用,爆發出熾熱的火焰,如同數道火龍般在空中盤旋,迎向那撲面而來的屍蟲群。
“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