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邁入側室,頭燈的光束迅速照亮了整個空間。
這間側室面積不大,約莫二十平米,正中央擺放著一口石棺。
石棺的蓋子已被粗暴地推開,歪斜在一旁。
顯然,這裡已經被洗劫一空。
然而,蘇九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空棺上,而是猛地定格在石棺旁的一個角落。
那裡,赫然躺著一具人形物體。
他緩步走上前,頭燈光束聚焦。
這是一具男性的屍體,身穿現代的戶外服飾,顯然就是那夥盜墓賊中的一員。
屍體仰面朝天,雙眼圓睜,瞳孔放大,臉上凝固著極度的恐懼與痛苦,彷彿在臨死前看到了甚麼極其駭人的景象。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右手緊緊握著一把匕首,鋒利的刀刃直插入自己的胸膛,鮮血早已凝固,將衣襟染成深褐色。
“自殺?”蘇九心中一凜。
他沒有立刻觸碰屍體,而是圍繞著屍體轉了一圈,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屍體的姿態。
這名盜墓賊的死狀,確實詭異。
沒有搏鬥的痕跡,沒有掙扎的跡象,匕首插入胸膛的角度也異常精準,彷彿是主動刺入。
然而,他臉上那極度的恐懼,卻又與“自殺”的平靜相悖。
蘇九蹲下身,伸出兩指,輕輕搭在盜墓賊的手腕上。
他並非為了探脈,而是以真氣感應其殘存的氣場。
一股駁雜而混亂的氣息瞬間湧入他的指尖,其中夾雜著濃郁的陰煞之氣,以及一種令人心悸的狂亂與絕望。
他收回手,眉頭緊鎖。
這絕對不是簡單的自殺。
這盜墓賊臨死前的狀態,更像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控制,或者在極度的幻覺中,做出了這種自我毀滅的行為。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石棺。
雖然空無一物,但棺槨內部的青石板上,卻殘留著一些細微的粉末。
蘇九伸出指尖,輕輕捻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帶著泥土芬芳和一絲奇異甜膩的氣味鑽入鼻腔。
這氣味並不刺鼻,反而有種莫名的誘惑力。
蘇九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典籍記載。
他將粉末放在頭燈光束下仔細觀察,粉末呈灰綠色,顆粒極細,似乎是某種植物研磨而成。
他緩緩地走向石棺,將頭燈光束打入棺槨深處。
在棺槨底部,一個被石棺遮擋的角落,赫然生長著一株奇異的植物。
這株植物約莫半尺高,通體呈暗綠色,葉片肥厚,邊緣帶著鋸齒狀,頂端開著一朵拇指大小的紫色小花,花瓣層疊,中心隱約可見一枚墨綠色的果實。
它生長在棺槨的陰暗角落,根系卻深深扎入石棺與墓室地面的縫隙中,彷彿汲取著墓穴深處的某種養分。
“果然是它!”蘇九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認出了這株植物。
此物名為“幽冥花”,乃是玄界中記載的一種極其罕見的陰性植物。
它常生長於極陰之地,如古墓、亂葬崗等,以陰煞之氣為養分,其花朵和果實蘊含著強大的致幻作用。
幽冥花所散發出的氣體,無色無味,但一旦吸入,便會逐漸侵蝕人的心智,使人產生極度真實的幻覺。
輕者精神恍惚,重者則會陷入無盡的恐懼與絕望之中,最終導致精神崩潰,甚至自我了斷。
這名盜墓賊,顯然就是吸入了幽冥花散發出的致幻氣體,在幻覺的驅使下,最終選擇了自殺。
蘇九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寒意。
這古墓中的鎮壓之局,竟是如此詭異而狠辣。
這幽冥花,恐怕並非自然生長,而是被刻意培植在此,作為墓葬的守護者之一,比任何機關陷阱都更為防不勝防。
他沒有猶豫,從揹包中取出一雙特製的皮手套戴上。
這手套由千年龜皮製成,能夠隔絕大部分陰煞之氣和毒素。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避開幽冥花的花朵和果實,從根部將其完整地採摘下來。
採摘下來的幽冥花,在離開墓室的陰煞環境後,似乎失去了部分生機,紫色花朵開始微微枯萎。
蘇九迅速從揹包中取出一個特製的玉盒,玉盒內壁刻有繁複的符文,能夠隔絕陰氣,並封印其中之物。
他將幽冥花放入玉盒中,然後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真氣流轉,在玉盒表面佈下一層封印。
隨著術法的完成,玉盒表面泛起一層微弱的白光,將幽冥花徹底封印其中。
蘇九將玉盒放入揹包處。
這幽冥花雖然兇險,但若能妥善利用,在玄界中亦是不可多得的奇物。
處理完幽冥花,蘇九再次環顧這間側室。
除了這具屍體和被洗劫的石棺,再無其他發現。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這間側室旁的兩扇緊閉的石門。
這兩扇石門與甬道兩側的門洞不同,它們嚴絲合縫,沒有被破壞的痕跡,顯然盜墓賊並未能開啟它們。
蘇九上前,仔細檢查著石門。
石門表面光滑,沒有明顯的把手或機關。
他伸出手,真氣流轉,貼在石門上感應。
門後傳來一股更加濃郁的陰氣,以及一種被封印的沉重感。
他沒有強行開啟。
這古墓的兇險程度遠超他的預期,貿然行動只會讓自己陷入險境。
他決定先前往主墓室,瞭解整個墓葬的格局和秘密,再決定是否開啟這些未被發現的側室。
他再次回到主甬道,沿著甬道繼續深入。
甬道兩側的側室,大部分都已被盜墓賊光顧過,空空如也。
但蘇九發現,越往深處,被盜的痕跡就越少,有些側室甚至保持著原貌,石門緊閉。
這說明那夥盜墓賊並沒有深入到古墓的核心區域,他們很可能在幽冥花或其他未知的危險面前折戟沉沙。
隨著蘇九的深入,甬道盡頭,一座宏偉的石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扇石門比之前所有的門都要高大,足有五米高,三米寬,由一整塊巨大的青石雕琢而成,表面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紋飾,雖然被歲月侵蝕,但依然能看出其精美與莊重。
門縫處,隱約有陰氣溢位,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石門前方的地面上,立著一塊一人高的石碑。
石碑表面斑駁,佈滿了青苔,但蘇九的頭燈光束照耀下,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上面雕刻的古老文字。
他走上前,拂去石碑上的青苔,仔細辨認著上面的銘文。
這些文字古樸而晦澀,但憑藉著蘇家世代相傳的知識以及他大學考古系的專業素養,蘇九很快便解讀出了其中的含義。
“大魏天安十三年,巫師,鎮天公,西門豹,自築此冢……”
蘇九心中一震。
大魏,天安年間,這赫然是戰國時期魏文侯的紀年!
銘文繼續記載著,這位名為西門豹的鎮天公,乃是當時大魏的實權人物,地位顯赫,權傾朝野。
他生前精通奇門遁甲、陰陽五行之術,巫陽之術,在世時便為自己建造了這座陵墓。
銘文並未直接提及“帝王墓”字樣,但其中描述的墓葬規格、陪葬制度以及所用的風水佈局,無一不顯示出其超越尋常公侯的等級,完全是按照帝王陵寢的最高規格來建造的。
“果然是戰國時期的古墓,而且是按照帝王墓的規格建造的公侯墓。”蘇九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樣的墓葬,其內部的秘密和價值,遠超尋常。
只是,歷史上記載的西門豹不過是一個鄴令,說的直白點,就是魏國的一個縣令,精通水利、軍事和政治。
怎麼到這裡就成為了國師級別的公侯了?
難道此西門豹和彼西門豹不是同一人?
蘇九心中狐疑不解,不過並沒有過多的思索,而是繼續看下去。
隨著時間的流逝,銘文的後半部分,卻讓蘇九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吾以畢生所學,逆天改命,鎮壓國運,永固大魏。此墓非為安息,乃為鎮守。入者,必受天譴,萬劫不復。”
“鎮壓國運?逆天改命?”蘇九心頭巨震。
這銘文赫然揭示了這座古墓的真正秘密!
它並非單純的墓葬,而是一個巨大的風水陣法,一個逆天改命的“鎮國之局”!
西門豹,這位戰國時期的太師,竟然以自己的陵墓為核心,佈下了一個驚天動地的風水大陣,試圖鎮壓大魏的國運,使其永世不衰。
這等手段,已然超出了尋常風水堪輿的範疇,涉及到了逆天改命的禁忌之術。
銘文最後一句“入者,必受天譴,萬劫不復”,更是直接的警告。
這不僅僅是針對盜墓賊的詛咒,更是對任何試圖破壞這個鎮國之局的人的警示。
蘇九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掃過宏偉的石門。
他終於明白,為何這古墓會散發出如此磅礴而駁雜的陰氣,為何會有幽冥花這種詭異的守護之物。
這墓穴的每一磚一瓦,每一處佈局,都蘊含著西門豹畢生的風水造詣和對國運的執念。
他沒有急著推開主墓室的石門。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銘文帶來的巨大資訊量,更需要仔細觀察這主墓室門口的風水格局,推演其內部可能存在的機關和陣法。
這不僅僅是一座墓,更是一個活著的、蘊含著巨大能量的風水法陣。
蘇九從揹包中取出羅盤,將其平穩地放置在石碑旁。
羅盤上的指標劇烈顫動,最終指向了石門正中央的某個位置。
同時,羅盤的刻度盤上也顯示出一種極其駁雜而強大的氣場波動。
“陰陽逆亂,五行失衡,煞氣沖天……”蘇九口中低語,臉色越發凝重。
這鎮國之局,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危險。
它不僅鎮壓著國運,似乎也因為歲月的侵蝕和某種未知的原因,開始出現了反噬的跡象,使得整個墓穴的氣場變得異常混亂和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