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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三百四十二章 肉爛在鍋裡

2026-01-02 作者:鳳輕

流雲客棧自然住不下那麼多人,高傲的福王殿下也不屑與一群護衛侍從住在一起。

因此只留下了二三十個護衛和侍候的侍從,剩下的人都被安置到了附近別的地方。

秦灃對只有半張美人面孔的謝梧毫無興趣,甚至覺得有些噁心。被請進客棧後園最好的小院後,匆匆幾句話就將謝梧給打發了出來。

“姑娘。”謝梧從小院裡出來,漫步向外面走去,古掌櫃從外面迎面而來,見了她立刻恭敬地行禮。

謝梧問道:“如何了?”

古掌櫃道:“都安置妥當了,賓客們也都很理解,有幾位熟客還讓屬下代謝姑娘送的金箋。”

能住在流雲客棧的都不會是甚麼沒眼色的人,不提那二百多人的隊伍,只是那四匹馬拉的馬車,就足以讓人對來人的身份有個大致的瞭解了。

謝梧點頭道:“那就好,園子裡你讓人看著些。那位夏大人安排在何處?”

古掌櫃道:“那位夏大人還有他的幾位隨從,都安置在外樓。如今客棧裡也沒有別的客人,外樓整個二三層都清空了。”

古掌櫃也已經知道夏璟臣的身份了,言語間更多了幾分謹慎。

即便是遠在蜀中也沒怎麼聽過夏璟臣的名字,但東廠提督的名號卻也是如雷貫耳的。

謝梧吩咐道:“好生照看,有甚麼吩咐都照辦就是,我們的人就不要踏足三樓了。”

“是,姑娘。”古掌櫃恭敬地應道。

福王殿下來了涪城,下榻流雲客棧的訊息不多時就傳遍了整個涪城。

涪城的大小官員和本地大戶都紛紛登門前來拜見,剛剛被清空了的流雲客棧倒是比先前還熱鬧一些。

直到夜幕降臨,流雲客棧裡依然來訪者絡繹不絕。

夏璟臣坐在三樓一處靠窗的位置喝著茶,他從視窗向外望去,正好可以俯瞰整個後園。

此時園中各處都點上了燈,幽暗的花園中各處燈火點點。園外不遠處便是漁火幾點的河邊和隱藏在黑暗中的幽靜山色,確實是難得一見的江夜美景。

幾個穿著錦袍的男子在福王侍從的指引下顫顫巍巍地走進園中,一路朝著福王居住的小院而去。

這已經是今天在這客棧下榻之後,不知道第幾波來訪的客人了。

夏璟臣微垂下眼眸,唇邊露出幾分譏誚之色,臉上的神色卻越發淡漠冰冷起來。

“督主,莫小姐來了。”一個侍衛從外面進來,躬身稟告道。

夏璟臣轉身看向門口,謝梧已經換下了白天的衣服,披著一件黑底繡金雲紋披風。那寬大的披風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大晚上這樣的裝扮若是走在外面,恐怕就是熟人也認不出她是誰來。

夏璟臣朝侍衛打了個手勢,侍衛恭敬地退了出去。

“莫會首在自己的地方,也如此謹慎麼?”夏璟臣看著眼前只露出了下半張面容的謝梧,淡然問道。

謝梧舉步踏入房間抬手拉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端莊清麗的容顏,左眼下一顆硃砂痣卻讓這清冷的麗容更添了幾分魅色。

她緩步朝夏璟臣走了過去,微笑道:“小心駛得萬年船,讓夏督主見笑了。”

夏璟臣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倒是沒甚麼怒意,只是道:“坐。”

謝梧也不客氣,走到夏璟臣對面坐了下來。

她坐的位置被半開的窗戶擋住了,但居高臨下卻恰好看到不遠處福王的小院。

“我這流雲客棧今天,可真是門庭若市。”謝梧悠悠道。

夏璟臣抬手替她倒了一杯茶,口中道:“聽聞流雲坊和流雲客棧,是涪城最賺錢的客棧。”謝梧捧著茶杯暖手,面上笑顏如花,“涪城畢竟是小地方,不值一提,讓夏督主見笑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相對而坐的兩人誰也沒有急著說話的意思,只是安靜地喝著茶,不遠處有幽幽的絲竹聲傳來。

“幾月不見,督主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可是近日公務繁忙?”大約聽完了三首曲子,謝梧才終於開口問道。

她懷疑如果自己不先開口,夏璟臣可能會在這裡坐上一晚上也不說話。

夏璟臣抬眼看她道:“你是想問,本官為何來蜀中。”

被揭穿了心思謝梧也不覺尷尬,莞爾笑道:“不久前,聽說夏督主就任江南和兩淮總管,今兒在此見到夏督主,確實嚇了我一跳。”

夏璟臣道:“我既不必領兵打仗,也不必治理地方,自然是陛下讓我去哪兒,我便要去哪兒。”

謝梧明白了,泰和帝這是不放心福王巡撫蜀中的差事,讓夏璟臣來鎮場子的。

福王對夏璟臣顯而易見的不滿也就不奇怪了,誰會希望老爹派到自己身邊的眼線呢?

福王若只是想敷衍差事還好,巴不得有人替他兜底。但福王如果心裡有別的打算,夏璟臣就是個礙眼的絆腳石了。

謝梧輕嘆道:“我聽說夏督主在北境連打了幾個勝仗,以至於今年北狄人只得草草收兵,還沒恭喜督主。”

夏璟臣神色平淡,對她的吹捧毫無情緒起伏,只是淡淡道:“本官只是監軍罷了,莫會首謬讚了。”

謝梧靠著桌邊,望著他幽幽嘆了口氣道:“我以為我與夏督主也算是朋友了,沒想到時隔數月在此相逢,督主卻越發冷淡了。”

夏璟臣抬眼,鳳眸微斜掃了她一眼道:“即是朋友,蘭歌公子不如跟本官說說,不久前你在潁州和揚州的事?”

謝梧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她定了定神,輕輕放下茶杯,輕嘆了口氣道:“夏督主好本事。”

夏璟臣不答,顯然是在等她的解釋。

“我說,這都是意外,夏督主相信嗎?”謝梧問道。

夏璟臣平靜地注視著她,“你到底想做甚麼?”

謝梧無奈道:“插手潁州的事真的是意外,至於揚州就更是意外了。更何況……我也沒問督主你想要做甚麼吧?”

夏璟臣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之意,“所以……朋友?”

“好吧。”謝梧坦然地笑了笑,執起茶壺為彼此都添了些熱茶,“不管怎麼說來者是客,夏督主還沒用晚膳吧?不如我做東請督主吃個便飯?”

不等夏璟臣回答,門外傳來了侍衛的腳步聲和敲門聲。

“督主,綿州府的官員和城中大戶為福王殿下接風,福王殿下請督主一起去赴宴。”門外護衛稟告道。

夏璟臣不耐煩地道:“不去。”

外面的人顯然很瞭解夏璟臣的脾氣,聞言也不多問,應了聲是便告退了。

等到那護衛的腳步聲遠去,謝梧才盈盈笑道:“看來夏督主是願意給我這個面子了?”

一刻鐘後,兩人登上了停靠在河邊的一艘精巧的畫舫。

謝梧身為流雲客棧的老闆,自然有不為人所知的特殊通道。

她帶著夏璟臣下了樓,走進一道隱蔽的門,走過長長的走廊,出口處便已經是停靠畫舫的河堤邊了。周圍都被圈了起來,自然也沒人能看到兩人上船。

畫舫在河邊上靜靜地漂流著,船下的河邊波光粼粼。冬夜裡河邊騰起了淡淡的白霧,殘月,薄霧,平靜的河邊流水聲細細,只有船槳撥水的聲音,越發顯得寒夜寂靜。

謝梧和夏璟臣跟前的桌上已經擺好了菜餚,都是家常菜餚,並不如何精緻卻都是熱氣騰騰的。

謝梧倒了兩杯酒,舉起酒杯微笑道:“督主遠道而來,阿梧敬督主一杯?”

夏璟臣沉默地端起酒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才一飲而盡。一杯酒下肚,夏璟臣如冷玉般的面容似乎也多了幾分血色。

“山珍海味督主想必也早就吃膩了,我讓人準備了幾道蜀中和京城的家常菜,督主不妨試試看。”謝綰道。

夏璟臣道了聲謝,兩人便拿起筷子開始用膳了。

謝梧也不是頭一次跟夏璟臣一起吃飯了,對尋常人來說跟夏璟臣一起吃飯是很有壓力的,但謝梧卻很能適應。

船艙裡一時間十分安靜,淡淡的燭光照著兩人,在這寒氣凜冽的夜晚竟多了幾分溫馨之感。

等到兩人用過了晚膳,船上的侍從過來將碗碟撤走又換上了茶水,外面倒是熱鬧起來了。

一艘高大的畫舫從不遠處駛來,船上歡聲笑語絲竹歌舞喧鬧不休。

謝梧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京城河上的畫舫可比涪城有趣多了,這是綿州衙門哪位大人想出來的?這大冷天的帶福王殿下來遊河?”全然忘了,她現在也正帶著夏璟臣遊河。

謝梧倒不是對夜晚的河景感興趣,而是這種地方說話大家都更有安全感。

夏璟臣也只看了一眼,淡淡道:“秦灃想來不會在意這些。”

謝梧有些不信,“我看這位福王殿下還挺在意的,從前在京城與他不過一面之緣,倒是沒看出來這位……”

泰和帝派他巡撫蜀中,這位福王殿下還沒到蓉城呢,這一路的排場就足夠驚人了。

“皇帝陛下這是覺得福王殿下辦不好這差事,所以才派督主跟著過來的?”謝梧托腮好奇地問道。

夏璟臣道:“蜀中事關重大,福王殿下……第一次辦這樣的差事,陛下不放心也在所難免。”

謝梧道:“福王的舅舅是左軍都督,岳家在朝中勢力也不弱,總不至於真的讓他獨自一人來赴任吧?”

“不錯,福王還帶了一個幕僚和幾個人過來,不過這些人並與我們通行。我若猜測的不錯,人現在應該已經到蓉城了。”夏璟臣道。

謝梧嘆氣,“福王殿下此行,是有甚麼打算?”

夏璟臣道:“我是接到聖旨後沿江而上,在重慶府登岸,再一路北上在劍州等到福王的。怎會知道他想做甚麼?”

謝梧搖頭笑道:“我不信,夏督主訊息靈通至此,怎麼會連福王想做甚麼都不知道,就一頭扎進蜀中這地方?”

夏璟臣不答反問道:“那麼,謝小姐一路派人散播離間福王和楊雄關係的訊息,又想做甚麼?”

“督主好像對我有成見。”謝梧無奈地道:“我甚麼都不想做,也希望這位福王殿下也甚麼都不要做。若是能安安穩穩收完朝廷的加稅就離開蜀中,自然是最好了。”

“若是如此,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夏璟臣道。

“怎麼說?”

夏璟臣道:“福王曾經私底下拉攏過楊雄,但是被拒絕了。無論是福王,還是那位左軍都督,都不太高興。他們想給蜀中換一個都司指揮使。但是楊雄背後也不是沒人,所以福王這一趟……”

後面的話夏璟臣沒說完,卻並不影響謝梧理解他的意思。

“所以你完全沒必要擔心他和楊雄交好。”

謝梧聞言若有所思,“福王是想要自己掌握蜀中,他……膽子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皇子顯露出這樣的心思,一個不小心在皇帝眼裡就和謀逆差不多了。

夏璟臣冷笑一聲,平靜地道:“如今陛下命安王節制浙閩兵馬,容王節制湖廣兵馬。一旦這兩位在這兩個地方立穩腳跟,你覺得他們和福王的打算有甚麼兩樣?”

謝梧恍然,“所以,這其實是皇帝陛下默許的?”

夏璟臣不答,只是垂眸喝茶。

謝梧道:“各地接連反叛,皇帝陛下已經不信任各地的將軍和官員了,所以寧願將皇子派出去領兵。就算……好歹也是肉爛在鍋裡?”

夏璟臣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有趣的說法。”

謝梧卻忍不住長嘆,“外面不好做生意也就罷了,難不成蜀中也要亂起來?這日子……可甚麼時候是個頭啊。”說著她忍不住看看想夏璟臣,“督主既然是從江南來的,如今江南戰事如何?以督主之見,江南戰事何時能平定?”

“江南那位鬱鋒是個人物,但畢竟勢力尚弱,如今被三面圍攻,,如果順利或許明年春末之前就能結束戰事。”

謝梧問道:“如果不順利呢?”

“如果不順利,鬱鋒會佔據整個江南,若是再與兩淮的徐克安結盟。朝廷將會徹底失去對大慶東南最富庶的地方的控制。”

謝梧輕輕吸了口氣,半晌沒有言語。

夏璟臣注視著她,“謝胤如今在江南,謝奐去了淮北,謝小姐不問問他們麼?”

謝梧輕聲道:“至少他們目前都還平安無事,更何況……謝梧已死,我問不問還有甚麼意義?”

“我倒是更好奇,夏督主……”謝梧話還沒出口,船身突然傳來巨震,桌上的茶壺茶杯被摔落到地上,旁邊高几上擺放著的瓷器朝謝梧砸了過來。

謝梧只覺眼前人影一閃,她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人抓住肩膀,一把拽了出去。

啪的一聲,瓷器砸在了桌子上摔得粉碎,碎片濺落得滿地都是。

謝梧顧不得頭暈,連忙站穩了身形。船身又晃動了幾下,外面傳來驚呼聲。

“不好!撞船了!”

謝梧站定後才看向夏璟臣,問道:“督主要回避麼?”

夏璟臣放開了扶住她胳膊的手,冷然道:“本官見不得人?”

謝梧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夏璟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謝梧道:“我發現,督主似乎總喜歡利用我。”

夏璟臣朝她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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