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大師,你還能撐住麼?”
朱棣開啟水袋灌了一口水。
跑了這麼久,他嗓子都快冒煙了。
姚廣孝畢竟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這麼高強度的騎馬肯定受不了。
朱棣現在有些後悔,早知道就讓姚廣孝留在北平了。
姚廣孝微微搖頭:“老衲身體無妨。
殿下,還是速速趕路吧。”
他擔心多留一會又會出甚麼變故。
朱棣回頭看了一下。
能追上來的基本都是騎兵,步兵隊伍早就散了。
這次戰敗至少損失了三四萬人,等於一下子少了一半人馬。
不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他這個燕王還在,早晚還能拉起人馬。
“好,那就繼續趕路。
早日回到北平再做打算。”
然而變故突然又起。
幾聲炮響傳來,又是一隊騎兵殺出。
“燕王,許久未見,還安否?”
朱棣看著向他問候的那人,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因為那人他再熟悉不過。
正是大明中山王、他的岳父徐達。
“岳丈,您怎麼會在這兒?”
朱棣恍惚間似乎忘了徐達已死的事情,他忍不住發問道。
徐達微微搖頭:“陛下有令,臣不得不來。”
陛下?哪個陛下?
太祖皇帝嗎?
可父皇不是已經故去...
是了,連藍玉、常遇春和徐達他們都能復生。
父皇如何不能活過來?
朱棣現在腦袋裡一團亂麻。
這要是被父皇知道自己造反的事情,會不會親手剁下自己的腦袋?
放眼整個大明,朱棣最怕的人就是朱元璋了。
徐達淡淡說道:“燕王殿下,臣勸你棄械投降,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都是大明的兵,臣不想開殺戒。”
雖然朱棣這個女婿未來做了皇帝,可那和徐達沒有甚麼關係。
如果徐達活著,也未必會支援朱棣造反。
因為徐達忠誠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明太祖朱元璋。
“岳丈,恕孤不能如你意。
若孤真的降了,你應知孤會是甚麼下場。”
朱棣眼神漸漸堅定起來。
如果他真投降的話,以朱允炆的性格肯定不會放過他。
“既然殿下執意如此,那就莫怪臣不講翁婿之情了!”
徐達眼神也嚴肅了起來。
他一招手,身後的騎兵大喝一聲。
朱棣咬牙擠出幾個字:“不可就留!走!!!”
說罷狠狠抽在姚廣孝的馬臀上,戰馬吃痛頓時跑了出去。
朱棣也在親衛的保護之下衝出了戰場。
徐達沒有追擊的意思。
反而是帶人將朱棣的手下圍了起來。
由於朱棣麾下的大將在此之前已經“折損殆盡”,這會根本沒人可以組織起有效的反抗。
更何況這些人馬大多都是原來的朵顏三衛,對朱棣的忠誠度沒有那麼高。
眼見事不可為,他們果斷放下武器投降了。
徐達讓人解除俘虜的武裝之後,眼睛眯起看向朱棣突圍的方向。
隨後他喃喃道:“燕王啊燕王,不是臣不願幫你,實在是陛下有令啊。”
不知過了多久,朱棣的戰馬突然悲鳴一聲,再也不肯跑了。
任憑朱棣再怎麼抽打,戰馬就是一動不動。
朱棣翻身下馬,只見戰馬的四條腿都在發顫。
他知道這匹戰馬已經達到了極限。
不光是他的戰馬,其餘親衛的戰馬也是如此。
他放眼望去,跟在身邊的親衛不過數百之數。
看到這裡,他不禁仰天長嘯。
從北平起兵時他就靠著手下的八百親衛。
沒想到打了一年多,最後自己也只剩下了這數百親衛。
明明昨日自己還有十萬大軍,轉眼的功夫就成了一場空。
“全軍下馬,走也得走到北平去!”
現在朱棣根本不敢停留,生怕身後徐達追擊上來。
好在已經離開真定百餘里的距離,再堅持堅持就能趕回北平了。
四下連個村落也沒有,朱棣就算是想要補給也根本找不到地方。
他只能看著日頭來分辨方向,帶著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走去。
只希望戰敗的訊息能夠早些傳回北平,高煦能帶人來接應自己。
就這麼走了一個多時辰,朱棣感覺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高強度的騎馬奔襲,再加上巨大的心理衝擊,讓他這位馬上皇帝也吃不消。
不過他知道不能停下來,真被朝廷抓到就再也沒有任何希望了。
姚廣孝則是被親衛們輪換揹著,因為他自己早就不堪重負了。
“四弟,你還不肯放棄嗎?”
朱棣低頭走著,恍惚間又聽到了朱標的聲音。
他迎著落日,費力的抬頭望去。
只見不遠處刀槍林立,少說也得有幾千人之眾。
而朱標正站在落日的餘暉裡,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朱棣看到這一幕,似乎也是認命了。
他再也堅持不住,直接歪倒在了地上。
朱標和任小天對視了一眼,隨後快步上前將朱棣攙扶起來。
“四弟,先喝口水吧。”
朱標拿過一個水袋放在了朱棣的嘴邊。
朱棣嗓子眼都要冒火,也不顧其他直接抓起來痛飲了一番。
他將水袋甩開:“大哥,既然已經落在你手中,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殺了他朱棣不難。
但要讓他投降,絕對是痴人說夢。
“朕何時說過要殺你了?”
朱標將朱棣扶起來,為他撣去身上的塵土。
朱棣一臉茫然:“孤都造反了,大哥為何不殺孤?”
朱標淡笑道:“你為何造反朕早知原委。
若非是允炆逼迫,想來四弟現在還在北平鎮守呢吧?”
朱棣默然不語。
就算他早有反心,朱允炆不削藩的話他也沒有正當理由造反。
更何況一開始他的確是沒有造反的意思。
朱標拍了拍他肩膀:“你和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朕自然知你是何樣的人。
朕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能放棄造反的念頭,朕可以既往不咎。
以後你仍然是大明的王爺,朕不會削除你的王位。”
“大哥,你這是......?”
朱棣臉頰抽動不已。
自己造反的事情既往不咎?
這事怎麼聽著那麼玄呢?
不過以眼下的局勢來看,大哥似乎也沒有必要騙自己。
自己已經幾乎全軍覆沒了,只剩北平一個孤城又能堅持多久?
何況大哥現在手段神鬼莫測,連死去的人都能復活,自己拿甚麼跟他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