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賀不知該怎麼回答，於是眼睛看向了劉邦。
劉邦回了一個口型：“隨意說。”
劉賀會意。
一邊撫摸著疼痛的手掌關節，一邊幽幽開口說道：“霍卿。
朕最近聽說了一些傳聞。”
霍光不知劉賀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於是“坊間捕風捉影之事，還請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哦？是嗎？可朕怎麼聽說霍卿想要廢了朕的皇位呢？”
劉賀輕輕敲擊著桌面，平淡的語氣卻說出了讓霍光心驚的話。
他倒不是說畏懼劉賀，而是心驚於此事是怎麼洩露的。
明明這事只有他和幾名心腹，以及後宮中的上官太后知道。
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居然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
霍光蹙眉想了一陣，也沒想出這個可能背叛他的人是誰。
隨即他對劉賀說道：“陛下也說了，那只是聽說而已，做不得真。
臣作為大漢的臣子，又怎麼會做出那種僭越之舉？”
劉賀冷笑著鼓掌道：“彩！彩！彩！
好一個大漢的臣子啊！
霍卿，若非朕知道你心中所想，還真會被你矇蔽過去呢。
你的確不敢行僭越之舉，可朕想問你。
太后她是不是聽你的？而她所下的旨意，又能否廢掉朕的皇位？”
霍光用彷彿不認識的眼神看向劉賀。
怎麼這個皇帝今天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往日他行事哪次不是急急燥燥，讓人一眼就能看透他的心思。
怎麼今日卻說出這番意味深長的話來？
就好像自己和心腹商議的時候，他旁聽了一樣。
饒是如此，霍光仍舊辯解道：“陛下，莫要玩鬧，大漢帝位豈是如此隨意之事？
太后是後宮之主，又怎麼會聽臣的話？”
“好一個後宮之主，天下誰人不知太后是你霍卿的外孫女？
自從上官桀死後，就沒人比霍卿你與她更親近了吧？
你覺得朕會相信她不聽你的話嗎？”
上官太后雖貴為太后，但終究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
讓她掌管一個偌大的後宮，肯定是難為她了。
要是沒有霍光作為她的依靠，在複雜的後宮中她早就被人吞噬的連渣也不剩。
如此，上官太后又怎麼不對霍光言聽計從？
霍光聞言臉色一沉：“陛下，你這話是何意？”
劉賀直視著他，桌下雙手握拳：“朕只是想問你，你是否動了廢黜朕的心思。”
霍光否認道：“陛下，臣並無此意。”
劉恆冷笑一聲：“是嗎？那朕倒是想問你。
你給朕羅織了一千一百二十七項罪名，難道是想要朕單單下個罪己詔嗎？”
霍光心中又是一驚。
怎麼皇帝連這件事情都知道了？
要知道霍光為了廢黜皇帝，可是跟心腹冥思苦想才想出了這麼多罪名。
就連霍光自己怕是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罪名。
怎麼皇帝知道的如此清楚？
不待霍光辯解，劉賀直接拍案而起：“你不就是想讓朕禪位嗎？！
又何須如此麻煩？朕這皇帝不做便是！
可你要知道，朕是主動禪位，而非是被你廢黜！”
說罷抓起桌案上的玉璽，對著霍光就砸了過去。
霍光大驚失色，連忙閃身躲開。
玉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任小天看的牙酸不已。
這傳國玉璽不會提前崩裂一個角吧？
“陛下，你這是......”
“你不就是想廢黜朕嗎？現在朕如你所願！
這皇帝朕不做了，你愛找誰找誰！”
劉賀心中的悶氣徹底發洩了出來。
讓自己當皇帝的是你，不想交權的是你，想要廢黜自己的還是你。
折折騰騰這麼多，這不是耍人玩嗎？
早知道這樣，自己寧願爛在昌邑國，也不踏足你這京城半步！
霍光將玉璽撿起，重新放在几案上。
“陛下，如此大事，怎可隨意說出口？
好在此間只有我君臣二人在，不會傳於第三人之口。
陛下還是莫要耍性子了。”
任小天幾人面面相覷。
怎麼？自己幾人連人都不算了？
劉邦更是低聲說道：“霍光這小子，不會是想要殺人滅口吧？”
劉恆蹙眉道：“難說。
看他神色如常，恐怕是真的有這個心思了。”
霍光對皇帝有所忌憚，不代表他對劉邦幾人忌憚。
在他看來，幾個宮中的衛士而已，殺也就殺了。
如此機密要事，怎可隨意洩露？
至於劉賀主動禪位一事，霍光權當他是在說氣話。
劉賀從進京城以來，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從自己手中奪權。
現在他突然說要禪位，這事誰能信？
想來不過只是他的緩兵之計罷了。
霍光浸淫官場多年，豈能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
不過劉賀今天的表現也的確讓霍光心驚。
看來廢帝的程序要加快了。
不然還真可能讓劉賀做出甚麼出格的舉動來。
劉賀也聽出了霍光的話外音，他突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霍卿！你莫不是想要殺了他們吧？”
霍光怕不是得了失心瘋，居然想要啥高皇帝和孝武皇帝他們？
你是嫌霍氏的九族活的太安逸了吧？
霍光回答的滴水不漏：“陛下，臣並非是濫殺無辜之人。
只是臣覺得這些人臉生的緊，又形跡可疑。
為了陛下的安危，臣建議將他們帶到廷尉獄中審問一番。”
甚麼審問一番。
一旦進了廷尉的監獄，那生死可就由不得旁人了。
不然劉賀二百多從官是怎麼死的？
“霍光，你膽子不小啊！
朕就在這兒站著，你拿一個給朕看看！”
劉徹再也忍不住，直接站了出來。
霍光聽著這聲音只覺十分的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出從哪兒聽過。
待他看向劉徹，劉徹也把一直低著的頭抬了起來。
就這麼一眼，霍光頓時如遭雷擊。
緊接著他不相信的幾次揉了揉眼睛。
“孝...孝武皇帝？”
“你倒是還認得朕啊。”
劉徹走到龍椅旁，劉賀識相的起身讓座。
劉邦幾人倒是也沒跟他爭。
畢竟在場的人，也就劉徹是霍光熟悉的人。
“您...您不是已經.....”
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霍光突然記起劉徹是個喜怒無常的人。
要是因為這句話觸怒了他，給他來一手九族消消樂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