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成梁日後做的事情,李太后並不知情。
隨即李太后訝然說道:“李汝契(李成梁字汝契)對大明向來忠心,不會像先生說的那樣吧?”
首輔張居正對此也是驚訝無比。
李成梁和戚繼光二人都是他十分看重的將領。
這些年也都被他委以重任。
他實在難以想象未來的李成梁居然會成為大明的心腹大患。
任小天無奈的搖了搖頭。
或許是李成梁本來就有小心思。
又或許是看到張居正死後,戚繼光遭遇的悲慘經歷。
讓他產生了一種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複雜心理。
於是後面才開始盤踞遼東,養寇自重。
張居正深吸了一口氣:“先生說的遼東成為獨立的王國是何意?
莫不是像唐時藩鎮一般?”
任小天點點頭:“你要這麼說也沒錯。
我簡單跟你說幾件事吧。
首先就是李成梁把軍隊進行了一部分私有化。
中高層將領大多都是他家族的子弟或者是家丁又或者是多年的老部下。
尤其是在精銳的遼東鐵騎中,這種現象最為嚴重。”
當初一腔拳拳報國之心,只知北伐收復失地的岳飛,尚且因為岳家軍的名頭讓趙構忌憚不已。
更別說本來就有小心思的李成梁了。
在他看來只要能夠掌握遼東的兵權,就算是皇帝也得畏懼他三分。
張居正沉默。
“第二就是他掌控了遼東的經濟。
諸如馬市、鹽鐵等貿易,都必須經過他的首肯才能進行。
這其中涉及到的走私交易,他有時也會睜一眼閉一眼。
這就讓許多遼東的商人和女真各部落之間都有複雜的利益輸送關係。”
李太后失聲道:“他這麼做是為何?
身為遼東總兵,不應該是防止蠻夷作亂嗎?
他竟然還會默許把這些明令禁止之物輸送給女真?”
“這就涉及到了我要說的第三點,也就是養寇自重了。
他需要向朝廷證明遼東離不開他。
那就勢必要打造出一個強敵出來。
否則的話他怎麼能穩固自己的地位,並且源源不斷的向朝廷索要軍餉呢?”
“好一個李成梁!”
李太后氣憤之下狠狠揮了一下拳頭。
枉她過去還以為李成梁是對大明忠心耿耿之人,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麼一個包藏禍心的小人。
只顧自己的利益,將大明邊關安危置於不顧。
任小天嘆了口氣:“原本按照李成梁的設想,女真各部之間能夠形成一種默契的平衡。
不出意外的話,女真也不過是任他拿捏的玩物罷了。
可他也沒想到自己玩脫了,養出了一隻兇惡無比的蠱蟲出來。”
張居正再次發問道:“可這些年朝廷為甚麼沒有收到任何的風聲?”
任小天聳聳肩:“這個道理其實也很簡單。
多年的經營早就讓遼東成了一個情報黑箱。
外界根本無法詳細查探其中的奧秘。
朝廷收到的情報,都是李成梁想要讓朝廷知道的。
但凡是不利於他的事情,根本就無法上達天聽。”
張居正咬了咬牙,沒想到他也有被打眼的一天。
當年若非他的提拔,李成梁根本不可能做到遼東總兵的位置上。
期間也不是沒有御史彈劾李成梁,可都被張居正給保了下來。
其中不乏虛報戰功、貪墨軍餉、殺良冒功等重罪。
僅僅是在萬曆三年時因李成梁謊報軍情對其訓誡一番,以示敲打之意。
張居正之所以這麼做,也是因為這種現象在軍中實在是太過常見了。
因為不管怎麼說李成梁也算得上是戰功卓著的善戰之人,張居正需要他來穩定遼東的局勢。
打死張居正也不會想到,日後的李成梁竟然親手培育出了大明王朝的送葬者。
“陛下,臣有罪,臣萬死不辭!”
想到這兒張居正立刻向朱翊鈞跪倒,連連叩頭。
在張居正看來,如果不是自己提拔了李成梁,那大明焉有未來之禍?
朱翊鈞神情複雜的看了張居正一眼。
這還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看到張居正這般惶恐的向他請罪。
一時間他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沉重了。
最終他長嘆一聲,上前攙扶起了張居正:“張先生快快請起,不知者不為罪。
畢竟你也不知李成梁未來會是如此。”
任小天也附和道:“是啊張首輔。
有道是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本來就是複雜善變的動物,猜不到李成梁的心思也不是你的錯。
而且以當時的情況來看,除了李成梁之外也的確沒有再合適的遼東總兵人選了。”
張居正臉色稍緩。
可終究還是十分的自責。
任小天拍了拍他肩膀:“現在好在是咱們已經提前知道了未來發生的事情,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而且現在李成梁在遼東的勢力並沒有達到頂峰,想要徹底瓦解他的勢力也不是做不到。
方才我就說過,以升遷的名義將李成梁調到京城為官。
他這麼一走,遼東群龍無首之下正是朝廷插手的好機會。”
張居正擔憂道:“臣就擔心李成梁老奸巨猾,不會輕易的離開遼東啊。”
任小天笑道:“放心吧張首輔,李成梁現在根本就不知道朝廷對他起了疑心。
他最近不是在與建州右衛首領阿臺的戰爭中立了功勞嘛。
到時候讓朱翊鈞親自下旨,在聖旨中不吝褒獎之言。
就說要親自表彰他的戰功,請他到京城受封。
李成梁不查之下肯定會欣然前往。
到時候他再想走,恐怕就不那麼容易了吧?”
張居正蹙眉想了一陣:“嗯,先生所言甚是。”
在李成梁看來,只要張居正還活著,他的地位就不會動搖。
任他怎麼想也不會想到,張居正早就知道了他未來所做之事。
若不是念在他為大明立下了赫赫戰功的份上,張居正都有心親手處死他了。
朱翊鈞憂心問道:“將李成梁留在京城就高枕無憂了嗎?
他的子嗣們不是都還在遼東?萬一他們繼續經營遼東,那又該如何?”
像是李如松、李如柏等人在遼東的威勢也不小。
朱翊鈞擔心他們會子承父業,繼續盤踞在遼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