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土地兼併?”
李太后聽的有些發懵。
畢竟她對政事瞭解不多,像這種後世的名詞她還真是沒怎麼聽懂。
任小天簡單的解釋了一下土地兼併的含義。
李太后似懂非懂的說道:“原來如此。
可歷朝歷代不都是這樣嗎?”
任小天失笑道:“都這樣也不代表這就是正確的啊。
實際上土地兼併的危害很嚴重。
也是讓無數王朝覆滅的罪魁禍首之一。
而現在的大明土地兼併已經到了一個很嚴重的程度。
再加上天災連年,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
李太后大驚失色道:“先生,那趕緊想辦法解決這土地兼併啊!”
“母后...”
朱翊鈞輕輕拽了拽李太后的衣袖,示意她對任小天客氣一些。
李太后後知後覺的說道:“先生,是本宮失禮了,還請先生見諒。”
任小天擺擺手:“無妨無妨,我知道你也是關心大明心切。
想要解決土地兼併嘛,最簡單有效的方式就是把所有土地都收歸國有...”
聞聽此言的張居正立馬出聲阻止:“萬萬不可!”
李太后不解的看向張居正:“張先生,你這是何意?”
“太后有所不知,現在土地兼併的確是很嚴重。
可若是強行把土地收歸國有,下一刻就是大明的死期。”
張居正的話把李太后驚的合不攏嘴,下意識的看向了任小天。
任小天輕笑道:“張首輔說的不錯。
雖然收歸國有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但卻不能隨便亂用。”
李太后問道:“卻是為何?”
任小天微微搖頭回道:“這個問題是因為多方面的原因。
首先這就會觸動大地主階級的利益,根本無法有效的推行下去。
李太后你應該知道新朝時王莽進行的一系列改制吧?”
李太后輕輕點了點頭。
對王莽這個人,她自然是有所耳聞。
雖然對他做過的事情並不完全清楚,但也知道他想要恢復周朝時的禮法制度。
任小天繼續說道:“除了王莽之外,還有你們大明的建文皇帝朱允炆。
他深受儒家思想影響,妄圖復辟周禮。
包括井田制等早已被淘汰的制度,他都想要重新撿起來。
也幸好是遇到了我四哥朱棣靖難,不然的話就他那麼折騰下去,大明怕是要二世而亡了。”
王莽想要恢復周禮還能理解,畢竟漢代距離春秋戰國時期也不算太長。
多少還是有一些思想殘餘了下來。
但是朱允炆恢復周禮那就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
都一兩千年過去還想著恢復周禮,完全是開歷史倒車了。
李太后瞪大了眼睛:“竟然有這麼嚴重?!”
任小天笑道:“其實說到底國家就是統治階級維護統治的工具。
而封建王朝國家的統治階級就是地主階級。
想要將土地公有制,那觸動的就是統治階級的利益。
你覺得這樣能成功嗎?”
李太后下意識搖了搖頭,隨即又說道:“本宮還是不明白。
現在大明的統治階級不應該是皇家嗎?”
任小天哈哈一笑:“不管是大漢劉家,還是大唐李家,亦或是大明朱家。
都逃不脫地主階級的本質。
他們都是封建王朝時期最大的地主階級。
而當初跟他們打江山的功臣,以及後來入朝為官的官員們自然就是小一號的地主階級。
再加上地方上的豪強地主階級。
這樣一級一級下來,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統治階層。
當然了,最底層的肯定是農民、工匠和商人。”
李太后仔細想了想,任小天所說的話的確是揭穿了歷朝歷代的真相。
“你想啊,你本來就是地主階級,可能會同意觸動自己的利益嗎?
就算皇帝願意,下面一系列的官員也不會同意。
試問一下,朝中袞袞諸公中,哪個沒有良田千畝?
你要將他們的田產都收回,他們倒是怕是要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了吧?”
朱翊鈞緊張的嚥了口口水。
“就算是地主階級同意土地公有化,那也未必見得就是一件好事。
首先在生產力和科技落後的大明,根本無法做到對土地精準的測量和監控。
很容易發生當地官員和地主勾結,利用資訊不透明的問題來隱瞞真實的田產。
其次就是人口增長之後無法有效公平的劃分公有土地,人心浮動之下容易激起社會動盪。
這第三就是一個更現實的問題,那就是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若是土地不是自己的,那耕種的時候非常容易出現偷奸耍滑的現象。
生產積極性長期不足,也會導致土地退化稱為荒地。
舉個例子說吧,周朝時的井田制不就是如此麼?
當時是公私田共存,但是百姓往往只顧得上自己的私田,而公田則慢慢荒廢。”
這種現象不止在周朝存在。
哪怕是在新華夏成立之後,那段吃大鍋飯掙工分的時期也是如此。
總有那麼一幫人不願勞作,偷奸耍滑逃避勞動。
李太后驚出一身冷汗:“那還是不能把土地收歸朝廷所有啊。”
任小天輕笑道:“現階段肯定是不行。
除非是生產力和科技水平提升,讓大明從自然經濟轉向商品經濟,擺脫對土地的依賴。
不過那得需要很長時間的發展才行。
就比如說我身處的後世華夏,真正從事農業生產的人只佔社會總人口的十幾分之一。”
李太后咋舌道:“就這些人能種出多少糧食?”
現在大明百姓恨不能多生幾個孩子,將來全部在家務農,這樣才能讓日子過的更好一些。
怎麼未來的華夏人連地都不種呢?那糧食從哪兒來?
任小天耐心解釋道:“後世的農業不是單純的堆集人數,而是精準、科學、高效的進行種植。
比如說機械化、規模化。
而在這方面西方的大漂亮國做的更完善一些。
他們國家平均一個農民可以管理一千五百畝地。
從開墾到播種再到灌溉、收割,一個人就可以全部處理。”
李太后哆嗦著伸出一根手指:“一個人?!一千五百畝地?!”
這個數字對她來說是根本無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