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商業稅,我再來說第二項提高財政收入的舉措。
那就是成立直屬於皇帝的企業......”
朱翊鈞聽不懂後世的名詞,於是疑惑問道:“先生,何為企業?”
任小天撓撓頭:“你就當是大明現在的商幫吧。
總之就是做生意的。”
朱翊鈞聞言有些為難:“這怕是不妥吧?
哪有堂堂的一國皇帝去做生意的?傳出去怕是要招致天下非議啊。
還會被百官說與民爭利。”
任小天不答反問道:“你是想揹負一些不痛不癢的罵名,還是想窮困潦倒,看著大明財政徹底垮了?”
朱翊鈞嘴角抽搐:“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任小天翻了個白眼:“好事都讓你得了唄,我沒那麼大的本事。
你要實在不想用這一招,那就算了吧。”
朱翊鈞立刻諂笑說道:“別別別,先生。
朕用不就是了嘛。”
任小天擺擺手表示不介意:“我說的這些生意可不是說那些小打小鬧的行業。
而是涉及到了現在大明朝廷壟斷的行業。
就比如說鹽、鐵、茶葉、遠洋貿易等等。
這些事情可不是普通百姓能夠插手的業務,怎麼會有人說你與民爭利?”
這話反而把朱翊鈞給聽糊塗了。
“先生,那朕就不明白了。
您說的這些都是朝廷明令禁止民間涉足的行業。
換句話說這些原本就是朝廷專營,為何您還要朕以皇帝的名義做這些生意?”
任小天笑著問道:“我問你,你這些生意是朝廷專營的不假。
但是最後錢都到哪兒去了?”
朱翊鈞坦然回道:“當然是戶部啊。”
任小天聳聳肩:“那不結了麼?你也知道是入了戶部,不是入了你的內帑。
這中間有多大的水分你知道麼?
戶部上呈給你的收支明細你能看得懂麼?
看得懂你又會去實際驗證真假麼?
他們這些懂金融的人,耍你這個門外漢還不跟玩似的?
這些壟斷行業有多暴利你應該清楚,但凡有人貪心,那損失可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朱翊鈞瞪大了眼睛:“不會吧?他們真的有那麼大的膽子?
就算像先生說的,有那麼三個兩個貪腐的官員,有其他同僚盯著也不會出甚麼大問題吧?”
任小天嘆了口氣:“你怎麼就這麼天真呢?
難道你不知道人都是有自己私慾的嗎?
就算那些官員剛剛踏足官場時清廉無私,可每天看著那麼多白花花的銀子從自己手上過去。
時間長了難保不會動心。
除非你一朝的官員都像海瑞似的,不然的話你還是不要過於高估了人性。”
朱厚照嘿笑道:“朕就說荀子的性惡論才是對的嘛。”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這還用你說?!小天說話的時候你能不能別插嘴?!”
朱厚照訕訕一笑,捂嘴示意自己不再說話了。
任小天看了朱元璋一眼笑道:“正好我叔也提醒我了。
洪武年間的郭桓案你可曾聽說過?”
朱翊鈞點頭。
那可是洪武四大案之一,牽連到整個大明官場,朱翊鈞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我叔他老人家反腐的力度有多強你也應該知道。
可即便如此,也沒有讓郭桓這些貪官們放棄貪汙。
兩千四百多萬兩精糧就被郭桓巧立名目給套走了。
儘管後來因為此案牽連到了許多無辜的人,但郭桓本人卻並不冤枉。
連洪武朝都存在郭桓這樣頂風作案的人,你覺得你萬曆朝的貪官又會有多少呢?”
這番話一出,朱翊鈞頓時沒了聲音。
是啊。
別看那些文官整日在朝上道貌岸然的樣子,可私下裡又有幾個真正清廉的人?
張居正這樣權勢和地位的人都不得不和他們達成共識。
不然的話張居正怕也是不能堅持到今天。
“所以我才會讓你建立一支屬於皇帝的企業,姑且稱其為皇家企業吧。
他們專門負責經營鹽、鐵、茶葉等壟斷行業。
而賺來的錢則全部充入內帑。”
朱翊鈞心中暗喜。
任小天這是給自己生財啊,那可真是個大好人呢。
朱元璋蹙眉問道:“小天,你這是何故?
你不是不知道朱翊鈞是個甚麼性子,怎麼還幫他往內帑里弄錢呢?
你就不怕這些錢都讓他給糟踐了嗎?”
朱翊鈞尷尬不已。
太祖,朕的母后可是還在這兒呢,您是不是給朕留點面子?
任小天哈哈笑道:“叔,誰跟您說這些錢是讓朱翊鈞享受用的?
要是這樣的話,那還不如直接收入戶部呢。
起碼那樣還能有一些真正落到實處上。
我之所以讓朱翊鈞建立皇家企業,主要是為了籌錢幹更重要的事情。
想來您老還記得洪武寶鈔吧?”
朱元璋老臉一紅,輕咳幾聲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還提它作甚?
咱不是已經知道錯了嗎。”
任小天擺擺手:“我可不是為了挑您的刺才提這事的。
我讓朱翊鈞充實內帑,也是為了重啟大明寶鈔的事業。”
張居正大驚失色:“萬萬不可啊。”
朱元璋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
你這老小子甚麼意思?瞧不起咱定下的大明寶鈔是吧?
張居正或許是感受到了朱元璋的目光,趕忙躬身道:“太祖息怒。
臣的意思是說百姓們並不認可大明寶鈔。
就比如說招勞役的時候,官府給他們發放寶鈔,他們也都不願意接受。
寧可是領少一些的碎銀兩,也不願拿更多數目的寶鈔啊。”
朱元璋臉色更黑了。
你這還不如不解釋呢。
這不是把咱的臉抽的更狠了嘛?
“張大人,其實大明寶鈔本身沒有甚麼錯。
只是當時我叔沒有金融和經濟方面的頭腦,所以才走錯了路。
大明寶鈔之所以不被百姓認可,主要還是因為它的價值又低又不穩定。
誰願意把明天可能就貶值數倍的寶鈔領回家裡花啊。”
張居正連連點頭。
因為事情就是任小天說的這樣。
任小天輕呼了口氣:“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大明寶鈔的信用度崩塌了。
又或者說我叔當初根本就沒想到,發行紙幣是需要足夠的準備金和政府信用度的。
他一門心思想要用寶鈔把百姓手中的白銀都給換過去。
可當百姓需要兌換白銀的時候,那可就比登天都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