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兮看著他，重審。
“我們已經解除婚契了。”
卡繆爾：“我解除的是她，不是你。”
姜兮沉默了幾瞬。
顯然，卡繆爾已經意識到了她不是“她”。
卡繆爾眸光寸寸掃過她的臉，抿了下唇，開口道。
“我突破時，做了很多夢，一直夢到你，你從嬰孩那麼一點兒就在我身邊，我看著你長大，帶你去捉蝴蝶，捉螢火蟲，你的宮殿裡，有海底最明亮的明珠，人魚族最美的絞紗，你喜歡大海，不顧阻攔，偷偷去了海之國……”
他看著她，緩慢地說出記憶，隨後，低聲道。
“我從母樹那裡，知道了很多千年前的事情，你相信前世嗎？”
姜兮愣了一下，看他的眼神，漸漸古怪起來。
她現在還沒有拿回祖林裡的力量，所以無法探查獸人的靈體氣息，無法判斷對方與自己是否在某一世曾相識。
但卡繆爾的這些話，卻讓她想起了千年前的一個人。
千年前，她投身為巨木森林的公主，有一位很寵她的哥哥，也是巨木森林的下一任王。
他不允許她離開巨木森林，為她在巨木森林裡選夫，要她婚後也繼續住在王庭。
她正是少女叛逆，便帶著侍從，離家出走，奔向蔚藍大海，意外混入海之國的選雌晚宴，才有了後來發生的那一切。
她將自己要娶海之國王子的訊息，傳了回去。
但來的，只有奉上厚禮的獸使。
獸使說，哥哥在準備繼位的事情。
納坎嘴快，“你也知道千年前的事？”
畢竟，現在他們都知道，雌主千年前是巨木森林的公主，那整個巨木森林，豈不都是雌主的了。
眼前這個巨木王，自然也就是一家人了。
卡繆爾：“也？”
納坎：“對啊，你怎麼甚麼都不知道？”
他開口就是那麼多回憶，他還以為他知道得比他多。
納坎止不住的幻想，幻想自己也曾在某個過去，和雌主有過一段感天動地的愛情，像某些流傳於大陸的愛情故事一般，令人聽之動容。
姜兮沒打算隱瞞，因為這事她身邊親近的人都知道了。
但如果卡繆爾真的是她千年前的兄長轉世，那她有些頭疼了。
姜兮抬手，按向自己的肚子，看向陸流楓。
“肚子餓了，回家吃飯吧。”
遇事不決，回家吃飯。
過去的姜兮曾認為，苦難能磨礪她的心性，讓她真正感受到底層獸人和雌性的困苦，從而改變世界，讓大陸發展得越來越好。
為此，她大多次轉生，都是像侍龍族少女一般，爹不疼媽不愛，或無父無母，於窮困潦倒中，被命運裹挾著，被迫前進。
苦難確實磨礪了她，讓她在那些世哪怕成長成為至高的存在，也依舊記得自己來時的路，正視、幫助那些弱小的獸人和雌性……
千年前，她是巨木森林唯一的公主，父母疼愛她，哥哥弟弟們也寵她，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星星，都會編制夢幻故事，假裝為她摘下來。
巨木森林裡各大獸族的青年才俊，也對她百依百順，只為了嫁給她，進入王庭。
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為此，她為了看海，任性離家出走，又在喜歡上奧西里斯後，先斬後奏，娶了他後，才派人回巨木森林傳信。
她記得，她之所以先斬後奏，就是怕家裡人不同意。
後來，父母兄長都沒有來，只送來了禮物。
她想回巨木森林看看，又不敢回去，怕看到家人失望的眼神。
後來，她下定決心要回去看看時，海之國出事，她只能與奧西里斯三過巨木森林而不入。
千年前的她，海之國的事情發生前，從沒遭受過挫折。
她想要甚麼，從前有父兄們，後來有奧西里斯為她尋來。
她只用點頭，或搖頭，無數獸人和雌性一生都無法見到的珍寶，就會送到她手上。
也正是因此，發生那些事後，她彷徨，無措。
哪怕在想起了侍龍少女時的記憶，作為巨木公主從小養成的思考方式，也讓她習慣性將困難拋給其他人，曾經拋給父兄們，現在拋給獸夫們。
等她恢復全部記憶，意識到只有她能解決問題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其實，對於姜兮來說，她千年前的那一世，是最失敗的一世。
她任性妄為，仗著萬千寵愛於一身，搞砸了一切。
所以，她最不想面對的，也是千年前的父母兄長們。
她辜負了太多人的愛。
陸流楓把雌主抱起來，看了卡繆爾一眼。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他即將離開時，姜兮拉了拉他，改變了主意。
如果卡繆爾真是她千年前的兄長，她千年前已經逃避過一次了，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逃避了。
她回頭，看向披著淺金色長髮的俊美青年，點了下頭。
“我是西爾維婭。”
卡繆爾笑了一下，碧綠色眸子有水光點點閃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看著她，眸光穿梭千年，彷彿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千年前。
姜兮烏眸垂下，挪開，坐在陸流楓懷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吃飯。”
所有一切想要卡繆爾答應幫忙的計策條件，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沫。
卡繆爾會幫她，會堅定的站在她身後。
但更尷尬的事情似乎是……前世做兄妹，今世做夫妻？
姜兮有些慶幸，慶幸婚契已經解除了。
否則，如果卡繆爾是慕凌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這時候才知道，前世是兄妹，那就更尷尬了。
但很快，姜兮眸色古怪，不確定了起來。
因為，現在的她，無法判斷他們的靈體，無法判斷是否曾經有過較深的交集……
卡繆爾這樣的事情會發生一次，難道不會發生第二次嗎？
姜兮不敢細想，連忙催促陸流楓回家。
陸流楓點了下頭，離開前，向卡繆爾邀請了一句。
“去家裡吃飯嗎？”
曾經的大舅哥，現在的雌主前夫哥……
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似乎都是一家人，無法分割了。
想了想，還是緩和一下關係比較好。